二战布拉格之旅・WWII in Prague Tour・捷克共和国・布拉格

要聊二战布拉格之旅，得先从1938年的慕尼黑协定说起。那年九月，英法把捷克斯洛伐克的苏台德地区割让给了希特勒，就好像递出一块蛋糕上的草莓。捷克人被迫接受，整座布拉格城弥漫着一种被背叛的屈辱。帕维尔带我们看查理大桥下一块灰色的石碑，上面刻着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但其中一只手的手腕已经断了。他说这是当地艺术家在1938年底悄悄嵌进去的，象征捷克被盟友抛弃。那年冬天格外冷，桥下的伏尔塔瓦河结了厚冰，有人在冰上刻了个巨大问号。我听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人们在冰面上沉默行走的画面，呼出的白气像一声声叹息。

1939年3月15日，纳粹军队正式开进布拉格。帕维尔指着我们脚下的一块石板说，希特勒那天就从这里走过，去布拉格城堡宣布波希米亚和摩拉维亚保护国成立。我低头看石板，上面有隐约的轮胎痕迹。他说那天全城的人都躲在家里，窗帘拉得死死的，只有一个喝醉的老邮差站在这里大骂，被两个士兵拖走了。占领的第一周，盖世太保就在佩特任山脚下设立了一座临时监狱，后来它变成了最恐怖的地方——潘克拉克监狱。帕维尔给我们看了手机里的老照片：拥挤的牢房，墙壁上满是捷克文和德文的留言，“妈妈，我冷”“上帝在哪里？”我们后来步行经过了那栋建筑，现在是警察局的办公楼，门口挂着一盆吊兰。

1941年秋天，海德里希——纳粹称为“布拉格屠夫”——被派来当保护国总督。他住在一座老城堡里，每天坐防弹奔驰车经过这条街。帕维尔让我们注意路边一栋四层公寓的阳台，那里现在挂着捷克国旗。他说1942年5月27日，两名英国训练的捷克伞兵——约瑟夫·加布契克和扬·库比什——就在这里伏击海德里希。那辆车转弯减速的一瞬间，伞兵扔出了一枚反坦克手榴弹。帕维尔手舞足蹈地描述那声爆炸，说震碎了附近所有玻璃窗，碎片像雨一样落在街上。我们回头看去，那堵墙上还有修补过的痕迹。然而这次刺杀带来的报复极其残酷——纳粹屠杀了利迪策村的所有男人，全村342人，并把村子夷为平地。帕维尔说：“你们现在去利迪策，那里是一片玫瑰园，但每一朵花下面都是一具尸体。”他说这句话时，有一只鸽子落在我们脚边，咕咕叫着，我突然觉得很冷。

1944年到1945年初，盟军开始轰炸布拉格，但最密集的轰炸发生在1945年2月14日。那天美国空军误把布拉格当作德累斯顿，投下了几百吨炸弹。帕维尔带我们走到新城区的圣阿波利纳教堂前，指着钟楼上的弹孔说，这次误炸炸死了几百平民，烧毁了犹太区的一部分。他说他祖母当时正给面包刷蛋液，听见警报就跑进地窖，整栋房子震得像筛子。轰炸过后她出来，看到面包店没了，整条街只剩下一堵墙，墙上贴着一幅圣母像，奇迹般地完好无损。我们看着那堵墙，现在已经被夹在两栋现代建筑中间，像一道褶子。路面洒落了晚樱的花瓣，粉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

1945年5月5日，布拉格人听说柏林已经投降，自愿拿起了武器。帕维尔把我们带到一座小广场，那里立着苏联解放纪念碑，但下面刻着一句捷克文“主佑自由”。他说那几天全城都在打巷战，捷克地下组织从下水道里钻出来，从阁楼窗户射击。最激烈的战斗发生在电台大楼周围，我们去看了那栋楼，外墙被弹片划得一道道的，像老虎的抓痕。5月9日苏联红军终于开进布拉格，帕维尔的父亲那时候十岁，说坦克轰隆隆驶过街道，孩子们在后面追着跑，伸手摸履带上的泥巴，却发现那泥巴是红色的。讲到这里，旅行团里有人开始抹眼泪。帕维尔沉默了两分钟，然后轻声说：“自由从来不是免费的，有时候它要用很多很多人的名字来支付。”我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街角，一个老太太正在喂鸽子，她的皱纹里藏着我看不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