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莫斯图克图尔・Vamostuktour・法国・勃艮第大区 欧塞尔附近
第一次听说Vamostuktour,是本地面包店老板娘用沾满面粉的手比划着说:“那里呀,石头会呼吸。”我从欧塞尔租了辆吱嘎作响的自行车,沿着一条被梧桐树荫遮蔽的小路骑了半小时,最后在一片田野尽头看到了它——一堆被藤蔓缠绕的残垣断壁,中间突兀地矗立着三个像集装箱一样的黑色钢盒。没有宏伟的大门,没有售票亭,只有一条野花丛生的石子路通向深处。风穿过破损的窗洞发出呜咽般的声音,空气里混杂着青草、苔藓和远处葡萄园的发酵香气。那一刻我明白,老板娘说的“呼吸”是真的。
1. 景点介绍
第一次听说Vamostuktour,是本地面包店老板娘用沾满面粉的手比划着说:“那里呀,石头会呼吸。”我从欧塞尔租了辆吱嘎作响的自行车,沿着一条被梧桐树荫遮蔽的小路骑了半小时,最后在一片田野尽头看到了它——一堆被藤蔓缠绕的残垣断壁,中间突兀地矗立着三个像集装箱一样的黑色钢盒。没有宏伟的大门,没有售票亭,只有一条野花丛生的石子路通向深处。风穿过破损的窗洞发出呜咽般的声音,空气里混杂着青草、苔藓和远处葡萄园的发酵香气。那一刻我明白,老板娘说的“呼吸”是真的。
走进第一个钢盒,玻璃顶棚洒下的阳光正好落在一块打磨光滑的混凝土板上,上面摆放着用烧焦木头雕刻的怪异人形。墙上一段投影循环播放着僧侣抄写经文的慢镜头。忽然有尖叫声从隔壁石墙传过来——别怕,那是艺术家故意藏在残垣里的声音装置,触发方式是踩到特定地砖。好几个游客吓得跳起来,然后哈哈大笑。这里不像我想象的正经美术馆,倒像一个巨型游乐场,只不过玩具是断壁、光影和泥土。
第二座钢盒连接到原本的修道院回廊遗迹。设计师保留了坍塌的拱顶,用了透明树脂填充裂缝,站在下面抬头能看到被折成奇奇怪怪角度的蓝天。那些13世纪的石柱上刻着还没完全磨灭的葡萄藤花纹,跟当代艺术家用荧光丙烯画上去的几何图案纠缠在一起,像老灵魂穿了件新潮外套。角落里放着一部旧电话拿起话筒能听到一段录好的故事,讲述者自称是这里最后一位西多会修士,用带着浓重法国南部口音的英语说:“我们走之后,房子开始学习遗忘,但雨知道如何唤醒记忆。”
我花了整个下午坐在中心广场的砾石地面上看一个涂着蓝色油彩的行为艺术家缓慢地用红土覆盖自己的身体。周围只听见相机的咔嚓声、风吹过残墙的哨声,还有远处旅游大巴引擎熄火的叹息。这地方最打动我的,是它毫不掩饰自己的伤痕。没有修复成完美的样子,没有遮挡残缺的部分,反而邀请你在裂缝里看雕塑,在倒塌的圣坛前听电子音乐。它把破败变成了一种诚恳的邀请,让每个来访者都能和七百年前的泥瓦匠、两百年前的农夫、以及此刻的疯狂艺术家共享同一条时间线。
2. 基本信息
3. 历史背景
1220年,一位名叫伯纳德的西多会修士从熙笃修道院步行至此,被这片面向莫尔旺山丘的宁静山谷打动。他选了块长满野玫瑰的坡地,用双手开始搭建第一间石屋。起初只有四名修士同行,住的是树枝和泥巴搭的窝棚。后来依靠欧塞尔主教的资助和周边领主的捐赠,他们用了整整四十年建起了拥有十字形平面布局的教堂、回廊、宿舍和食堂。鼎盛时期有近五十名修士在此劳作,他们开垦了周围五十公顷的葡萄园,酿出的酒在欧塞尔主教宴会上被赞为“天使的眼泪”。至今修道院酒窖的残墙上还能看到他们刻下的拉丁文诗句,写的是“葡萄根比石头长寿”。
转折发生在1568年胡格诺战争期间。一支新教军队从洛林南下,路过这座看似富庶的修道院。他们没有屠戮修士——修士们提前嗅到危险,躲进了南部的森林——但放了一把火烧毁了屋顶,捣毁了彩色玻璃窗,抢走了银质圣器。大火烧了整整两天,石灰岩墙壁被熏黑,拱顶塌陷,露出了三楼原本精美的木梁。修道士们战后回来,穷得连修补屋顶的钱都没有,只能把教堂改为露天礼拜堂。接下来的两百年里,他们一直过着半废墟里的苦修生活,直到法国大革命爆发。
1793年,革命政府宣布没收教会财产,最后五位老修士被赶出了大门。修道院的葡萄园被分给当地农民,石头被拆卖用于修建欧塞尔的医院和监狱。回廊的柱头被凿下来当磨刀石,钟楼的铜钟熔成了炮弹。到了1800年,这里已彻底沦为一堆碎石场,野兔和狐狸在祭坛上安家。农民们甚至在原来食堂的位置开垦了菜园,种上了卷心菜和胡萝卜。只有山坡上的葡萄藤还顽强生长着,但结出的果实酸涩得连野猪都不屑一顾。
直到1968年,一位名叫埃琳娜·杜波的巴黎艺术策展人开车经过这里,看到夕阳把废墟染成琥珀色,灵感迸发。她找当地政府谈了很久,最终以象征性的1法郎租下这片荒芜之地,成立了一个非营利艺术机构“Vamostuktour协会”。她没有选择重建教堂或恢复修道院,而是提出“让废墟继续做废墟,但给它塞入新世纪的心脏”。她邀请建筑师让-菲利普·瓦萨尔(后来获得了普利兹克奖)设计了那三个可移动的黑色钢盒作为展厅,它们可以被起重机吊起重新排列,以适应不同的展览主题。同时,她在残留的圣器室里建立了录音棚和木工坊,供驻留艺术家使用。
第一批入驻的艺术家被这里的寂静吓坏了,但又很快沉迷于那种带着霉味的安宁。有人用砖缝里长出的蒲公英做了一幅地图,有人把融化的蜡滴在哥特式窗洞里仿造出新的彩色玻璃,还有一位日本艺术家花三个月时间记录每一块石头上青苔的颜色变化,最终办了一场只有72种绿色渐变的摄影展。渐渐地,Vamostuktour在艺术圈里有了名气,成为那些不愿受画廊束缚的创作者的避风港。今天的Vamostuktour已经运营了56年,累计超过4000位艺术家驻留,留下了600多件室外装置,散布在废墟的各个角落,像等待发现的神秘花朵。
4. 游览路线
推荐路线
建议在上午十点前到达,此时旅行团尚未抵达,阳光斜射进东侧回廊,是体验光影层次的最佳时段。整体游览耗时约3小时,如果对当代艺术特别感兴趣,建议预留4-5小时包括在草地上野餐。先沿着主轴线从停车场走到入口钢盒,然后按逆时针方向依次探索教堂废墟、回廊、地窖和艺术家工坊,最后登上西侧山坡俯瞰全景。每周三和周六下午有免费导览,由驻留艺术家亲自讲解,但需要提前在游客中心预约。
第 1 步
从入口钢盒进入先不着急看展品,转身透过玻璃墙回望来路,田野与废墟构成天然画框
第 2 步
沿着被苔藓覆盖的旧台阶走进教堂废墟,仰视没有屋顶的中殿,天空就是最巨大的穹顶壁画
第 3 步
在回廊左下角找到那个锈迹斑斑的铁门,推开后下到地窖,里面陈列着修士酿酒用的巨大橡木桶残骸,现在被改成了沉浸式音效装置
第 4 步
回到地面绕过食堂遗址来到艺术家工坊,透过落地窗看他们工作时专注的背影,如果门开着可以轻声进去聊两句
第 5 步
爬上西侧山坡的石砌观景台,下午四点后光线会把整个遗址镀成金色,远处莫尔旺山的轮廓清晰如剪影
第 6 步
别忘了在游客中心旁边的旧马厩喝一杯现磨的咖啡或修道院配方酿造的啤酒,酒标上印着那句拉丁文“根比石头长寿”
5. 拍照机位
1. 教堂中殿废墟的正中央
站在原来主祭坛的位置往西拍,下午三四点的阳光会从破损的窗口形成一道光柱,恰好照射在丢弃在地的黑色金属雕塑上,制造超现实的明暗对比
2. 回廊东北角的井口
让同伴站在井边俯身往下看,你从回廊柱廊的另一端用长焦拍摄,青苔包围的石井口和人影形成天然的画框
3. 黑色钢盒屋顶
如果展览允许(通常可以),顺着旋转楼梯上到第二个钢盒的屋顶平台,以残墙为前景、远山为背景,拍下你坐在屋顶边缘双脚悬空的剪影(注意安全,没有护栏)
4. 酿酒地窖的入口
找到那扇锈红铁门,从内部往外拍,门框切割的天空和你手中的手机灯光形成冷暖对比,非常有电影感
拍照小贴士
- • 室内展览的展品大多不允许使用闪光灯和自拍杆,尤其是涉及视频投影的空间。如果想拍摄艺术家本人,请先礼貌询问取得同意。地窖里非常潮湿,建议给相机做好防潮准备,或者用手机拍摄即可。
6. 住宿与餐饮推荐
遗迹内的艺术家驻留公寓
提前六个月在官网申请,可以住进由旧修士宿舍改造的单人间,早上在煎饼味和鸟鸣中醒来,晚上和艺术家们围炉喝酒聊天,每晚仅40欧元但需要提交创作计划
欧塞尔老城里的Côté Charm旅馆
距离仅15分钟车程,由19世纪邮政驿站改建,每个房间都有不同的殖民风格墙纸,提供自制果酱早餐,双人间约90欧元
Vamostuktour山谷露营地
就在遗址山坡下的橡树林里,设施简陋但氛围绝佳,深夜可以听到狐狸叫声和远处修道院的风铃,自带帐篷每晚8欧元,租帐篷15欧元
露营地夏季周末经常满员,建议工作日前往。欧塞尔市区治安很好,深夜在遗址看完落日开车返回也安全。如果选择住艺术家公寓,请尊重工作室的安静时间(晚上十点后),并且垃圾桶必须严格分类。
7. 总结感悟
离开Vamostuktour时太阳正在落山,我推着自行车站在长满野花的山坡上,看最后一批游客的汽车卷起灰尘消失在小路尽头。那群留下或者离开的艺术家们,大约也是在这样的黄昏打包行囊吧?废墟恢复了它七百年来最熟悉的安静,只有风代替了祈祷声。我突然觉得,所谓“深度游”不是打卡了多少地标,而是你能不能在某一个瞬间,和一块石头产生情绪的共鸣。在这里,我做到了。
其实它并不完美,有些装置看起来很粗糙,有些解释牌的法语单词生僻得让人抓狂,但正是这种不完美让它如此鲜活——它不像卢浮宫那样被玻璃罩子供起来,而像一个活生生的、会变老也会变得有趣的朋友。每一场雨都在改变青苔的图案,每一季都有新的艺术家把灵魂的碎片钉在墙上。如果你也厌倦了那些被游客踩得锃亮的“必去景点”,不妨来这里,在断壁残垣里寻找一个只有你懂的隐喻,或者就只是躺在草地上,看一朵云从哥特式的窗洞里飘过。它值得你列入一生清单,因为它是所有长途跋涉中最不费力却最触摸本质的那一趟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