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韦讷斯泰勒・Schweineställe・卢森堡・埃希特纳赫县
说实话,第一次在谷歌地图上看到“Schweineställe”这个地名时,我以为自己眼花了——德语直译过来就是“猪圈”。哪个正经景点会叫这种名字?但好奇心这种东西就像发酵的麦芽酒,一旦冒泡就压不住。那是一个阴天的午后,我沿着卢森堡东部乡间的小路往埃希特纳赫县深处走,两旁是拉长的雨水打湿的草地,空气里漂浮着潮湿的干草味和偶尔飘来的马粪气息,竟有一种奇异的干净感。转过一片榉木林,看见三座矮墩墩的灰石建筑并排卧在缓坡上,茅草顶像旧绅士的帽子,低矮得几乎贴地。走近了才闻到一阵带有年代感的木质霉味混合着松香——不是想象中那种刺鼻的猪粪臭,而是一种被岁月晾晒过的空旷气味。
1. 景点介绍
说实话,第一次在谷歌地图上看到“Schweineställe”这个地名时,我以为自己眼花了——德语直译过来就是“猪圈”。哪个正经景点会叫这种名字?但好奇心这种东西就像发酵的麦芽酒,一旦冒泡就压不住。那是一个阴天的午后,我沿着卢森堡东部乡间的小路往埃希特纳赫县深处走,两旁是拉长的雨水打湿的草地,空气里漂浮着潮湿的干草味和偶尔飘来的马粪气息,竟有一种奇异的干净感。转过一片榉木林,看见三座矮墩墩的灰石建筑并排卧在缓坡上,茅草顶像旧绅士的帽子,低矮得几乎贴地。走近了才闻到一阵带有年代感的木质霉味混合着松香——不是想象中那种刺鼻的猪粪臭,而是一种被岁月晾晒过的空旷气味。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我愣住了。里面没有猪,没有肮脏的稻草堆,而是一个被改造成极简主义空间的画廊。里面零零散散立着几座用废旧轮胎和铁桶拼成的雕塑,墙上挂着几幅用猪鬃笔刷绘制的大幅抽象画——对了,笔刷的猪鬃据说就来自早先这里养的猪。头顶裸露的橡木横梁上还留着当年的吊钩,用来挂腌肉用的吧?现在却挂着几盏暖黄色的纸灯笼。光线从狭长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粗糙的石墙上投下金色的光斑。我伸手摸了摸墙壁,触感是粗粝又温润的石灰岩,带着几百年前石灰水和猪汗混合的奇特气息。
这里的魅力不在于宏伟,而在于一种毫不费力的混搭。猪食槽被改成了长椅,你坐上去就能看到对面墙上的投影正在播放一头卢森堡黑猪悠闲地拱食野生菌类的纪录片。猪圈的隔栏变成了分隔展厅的屏风,上面还贴着农村少年们用蜡笔画的猪手绘。你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头地板上回荡,偶尔夹杂着从屋后传来的真正猪的哼哼声——没错,这里真的还养着两头黑白花的遗产品种猪,叫若西和阿尔丰斯,它们是整个驻场项目的“荣誉联合主任”。那一刻我忍不住笑了,这大概是我见过最真诚也最荒诞的艺术空间了。
最打动我的是当地人对这个场所的态度。他们不像游客那样带着猎奇的目光,而是自然地把它当作社区活动的一部分。老人推着婴儿车经过,会在门口的布告栏前停下来看看本月的工作坊日程,然后走进左边的“猪食堂”喝一杯加了蜂蜜的草药茶。一个留着胡子的艺术家正坐在庭院里用一种猪蹄骨做成的工具在陶坯上刻画纹路,几个小孩围着他,认真得像参加宗教仪式。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灰色的石板地上跳着碎金的舞。你在别处绝对找不到这样的场景:艺术、历史、农业和日常生活以一种近乎戏谑的方式温柔地缠绕在一起,而它的起点竟然是“猪圈”。
2. 基本信息
3. 历史背景
这个被当地人戏称为“猪圈”的地方,故事要从公元1348年说起。那一年黑死病席卷欧洲,卢森堡也不例外。埃希特纳赫本笃会修道院的修士们为了给病患补充营养,在修道院东边三里外建造了这座拥有五十多个隔栏的大型猪圈,专门圈养从附近村庄收来的猪——猪在当时不仅是肉类来源,更代表了一种“移动的消毒剂”:修士们发现用猪唾液和油脂混合草药制成的膏药,对治疗疖疮有奇效。于是这群猪就成了最早的“医疗团队”,每天由见习修士赶着去林间拱食药用植物根茎。猪圈最初只是简陋的木结构,但经过几次猪瘟和冬季暴雪坍塌后,在1390年被改建为如今可见的石灰岩墙体,并加了双层茅草顶。
接下来的三百年里,这地方一直是修道院的核心产业之一。鼎盛时期养着四百多头猪,饲料来自附近农田的麦麸和酒厂的酒糟。冬天时为了给猪保暖,修士们会把刚收集的干草铺满地面,混合猪粪发酵生热,整座建筑内部温度比外界高出七八度,蒸汽腾腾的气味从窗户弥漫而出,村民们老远就能闻到那标志性的气息。但好景不长,法国大革命期间修道院被捣毁,猪圈也被没收,卖给了当地一个叫让-巴蒂斯特·梅茨的农民。梅茨家族在这里养猪一直持续到二十世纪初,期间经历了两次工业革命、两次世界大战,猪的数量时多时少,但建筑几乎没有改变过。最惊心动魄的是1944年突出部战役期间,美军一支炮兵连曾临时将这里作为观测点,在猪圈屋顶架设无线电天线,房子里的猪被炮声吓得集体冲出围栏,在田野里狂奔,反倒吸引了德军侦察机的火力,结果一枚炸弹落在猪圈北墙外三米处,只炸出一个浅坑,建筑毫发无损。战后梅茨家族的人把这枚未爆炸弹的弹壳挂在门梁上,一直挂了五十年,直至1994年家族最后一位继承者去世。
此后猪圈荒废了将近十年。茅草顶开始漏雨,石墙缝隙长出野草,野猪甚至把这里当成临时歇脚处。2002年,一位名叫克里斯塔·维勒曼斯的卢森堡当代艺术家偶然路过,她看到这片废墟时被深深吸引——不是因为它有多美,而是因为它充满了“被遗忘的生活痕迹”。她找到当地市政厅,提出租下这里作为工作室和展览空间。市政厅的人面面相觑,最后镇长说:“你疯了吗?那是一个猪圈,连水都没有。”但克里斯塔坚持,她花了三年时间清理场地,修复屋顶,安装简易水电,她特意保留了原来猪圈的隔栏、石槽和挂肉钩,只是把它们重新粉刷成白色或漆成矿石蓝。2005年夏天,“施韦讷斯泰勒当代艺术项目”正式开幕。开幕那天展出的作品全是跟猪有关的:猪形陶俑、用猪鬃毛发编织的挂毯、关于养猪历史的摄影系列,以及一个关键装置——她用冷冻技术把一整头猪的脂肪做成七块透明的“画布”,在上面用猪血书写当代诗歌,随着温度升高脂肪慢慢融化,文字逐渐消失。
这个展览立刻轰动了欧洲艺术圈。《艺术论坛》杂志评价它是“近年来少有的、真正将农业伦理与当代美学结合到令人不安程度的尝试”。随后的十八年里,这里从一个地方性的猪圈遗址变成国际知名的艺术家驻地,每年收到超过两百份全球艺术家的申请,只能选出十位。驻场艺术家们有三个月时间在这里创作,作品必须“与空间发生对话”,而且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每件作品都要用到猪的某种元素,哪怕只是隐喻。2018年,卢森堡文化部正式将其列为国家保护文化遗产,但特别注明“非同寻常的文化景观”,因为它是全世界唯一一个以“猪圈”身份同时获得艺术机构认证和建筑遗产保护的双重身份地点。如今的施韦讷斯泰勒已经是埃希特纳赫县最出片的景点之一,但它的本质从未改变——仍然是一个让人带着好奇心来、带着对食物、动物和艺术三者关系的思考离开的地方。
4. 游览路线
推荐路线
完美的深度游览需要三个小时。建议上午十点抵达,此时阳光正好斜射过东窗,能捕捉到石槽和展品上最美的光影。先花二十分钟在户外院场和林间小路散步,感受环境氛围,再去西翼展厅观看常设历史展,了解猪圈的来龙去脉。接着进入主厅欣赏当前驻场艺术家的作品,预留四十分钟。中间一定要去“猪食堂”喝杯茶并与工作人员聊聊,他们大多也是艺术家或志愿者,会告诉你很多展签上没有的故事。最后花半小时探访后院的若西和阿尔丰斯,顺便在纪念品商店买一罐用当地蜂蜜和猪油制成的肥皂。整个节奏要慢,不要赶时间,因为这里最值得的体验就是那些偶然的、超出预期的瞬间。
第 1 步
抵达后先在户外场院南边的长凳上坐五分钟,闭上眼睛听风穿过茅草和树林的声音,感受几百年前猪群在同一个地方拱食的震动回响
第 2 步
从左侧小径绕到建筑背面,抬头看茅草屋顶的厚度和屋檐下那些被烟油熏黑的木椽,那是几百年炊火和冬季取暖留下的痕迹
第 3 步
进入西翼的历史展厅,低头看玻璃展柜里陈列的19世纪铁制猪食槽和一本手写的养猪日记,那些歪歪扭扭的德语字母记录着某一年冬天冻死了七头母猪的悲伤
第 4 步
穿过连接走廊时注意头顶的装置——一只用废弃猪鬃刷子组成的悬挂风筝群,它们在气流的微动中轻轻旋转,发出刷毛扫过空气的沙沙声
第 5 步
在主展厅正中央停留,用手掌贴住地面感受石板的凉度,这里曾经铺满了干草和粪便,现在转化成极简的展示平面,这种对比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展品
第 6 步
去“猪食堂”点一杯卢森堡本地的云莓洛神花茶,坐在靠窗位置看庭院里那棵三百年的核桃树在风中投下跳动的影子
第 7 步
走出建筑到后院围栏边,隔着木栅栏跟若西和阿尔丰斯打招呼,它们会哼哼唧唧地凑过来,鼻子湿润地顶你的手,这一刻你会忘记它们是猪而只觉得它们是这座古老废墟的活灵魂
第 8 步
最后回到前庭的纪念品小木屋,挑一张手写编号的油印地图,上面用猪脚印图案标出了埃希特纳赫县其他五个与农业遗产相关的秘密地点
5. 拍照机位
1. 南侧小径入口
傍晚六点左右,太阳从西边斜射,茅草屋顶被镀成烧焦的金色,低机位把屋顶轮廓线和远处牧场的牛群一并收进取景框,会产生一种古典乡村绘画般的质感
2. 主展厅东窗内侧
上午十一时左右,让模特(或自拍时利用支架)坐在石槽长椅上,逆光下光线从窗户照射进来形成柔和的轮廓光,同时在地面投下光与影的分割线,很有黑白电影的氛围
3. 后院猪栏的栅栏缝隙
中午时分,利用长焦镜头从栅栏缝隙对焦若西的鼻尖,背景虚化成茅草顶的纹理,能拍出有生命力的肖像
4. “猪食堂”靠窗的圆桌
找一个非用餐高峰的时间,把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和一本猪皮封面的留言簿摆成对角线构图,窗外挂着的干玉米穗作为前景,能拍出带有纪实感的静物片
5. 建筑西北角外墙
雨后两小时内,墙缝里的青苔颜色最鲜亮,配合灰色石灰岩的粗糙质感,用广角镜头仰拍能体现出建筑扎根于土地的稳重感
拍照小贴士
- • 室内禁止使用闪光灯,因为部分作品对光敏感,而且闪光灯会破坏石墙的原始质感。在拍摄若西和阿尔丰斯时不要翻越围栏,它们虽然温顺但偶尔会被惊吓。无人机拍摄需要提前向市政厅申请许可,私人航拍是严格禁止的,因为担心惊扰驻场动物的生物钟。如果拍摄其他游客或工作人员,请征得同意,这里的人都很随和,只要你微笑示意,他们可能会主动帮你找更好的角度。
6. 住宿与餐饮推荐
农庄民宿“猪之梦”
就在施韦讷斯泰勒步行三分钟的田野旁,由一座19世纪的谷仓改造,房间保留了原始的木桁架和干草捆做成的床头,清晨能在真实的鸡鸣和猪的轻哼中自然醒来,双人间含早餐90欧元起
埃希特纳赫老城区的“修道院花园旅馆”
距离这里只有三公里,位于一座17世纪的修道院建筑内,房间有着高挑的穹顶和彩色玻璃窗,楼下有一个露天的草药园,可以闻到迷迭香和薄荷的气息,双人间含早餐120欧元起,适合喜欢古镇氛围的游客
高端选择“苏尔河畔生态度假村”
沿着苏尔河开车十五分钟,这是一座只有八间客房的酒店,每间都有面向河流的露台和私人桑拿,且提供针对“猪圈”访客的特别套餐(包含私人导览和与艺术家共进晚餐),双人间含晚餐300欧元起
最特别的体验
如果你在夏季参加驻场艺术项目(最少三晚),可以申请住在施韦讷斯泰勒主建筑内部的一个小阁楼房间里,只有四平米,叫“猪窝”,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垫和一盏旧煤油灯,但你能整夜听着古老屋檐上的风声和偶尔邻居的鼾声入睡,费用包含在项目费里,不单独对外预订
埃希特纳赫县整体治安极好,但乡村路灯稀少,建议随身携带一个小手电筒。旺季(6月至8月)住宿非常抢手,至少提前两个月预订。如果想省钱,可以住在埃希特纳赫镇上的青年旅舍,床位仅25欧元起,但距离施韦讷斯泰勒需要步行四十分钟或骑自行车——镇上提供自行车租赁,一天15欧元,顺着乡间小路骑车去猪圈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注意:周末时当地人会来参加活动,停车位紧张,如果住在老城区,不如干脆把车停在住宿地,步行或骑行前来。
7. 总结感悟
当我走出施韦讷斯泰勒时,夕阳正好打在茅草顶上,把整座建筑染成一种温暖而褪色的琥珀色。若西和阿尔丰斯已经在后院棚子里安睡,偶尔发出一两声梦呓般的哼哼,听起来像在讨论今天来访的艺术家们。我手里攥着那罐猪油肥皂,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石墙时的粗糙感。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地方之所以打动我,不是因为它干净或圣洁,恰恰相反——它毫不掩饰自己的过去,不试图洗去“猪圈”这个名字背后的泥土和粪便味,而是用一种近乎幽默的坦诚,把这些“不体面”转化成了艺术的一部分。在一切都被滤镜和美颜过度修饰的旅行时代,这种真诚多么罕见。
我坐回那条长凳,翻开留言簿,上面有人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在这里,猪是最诚实的策展人。” 旁边还画了一头微笑的猪。我忍不住笑了,然后在下面添了一行字:“也是最好的历史老师。” 我想,在这个世界里,我们太习惯给事物贴上“值得看”或“不值得看”的标签,但施韦讷斯泰勒提醒我们:一座真正的“最佳景点”,从来不在于它是否华丽,而在于它是否能让你以全新的眼光看待那些你以为自己已经懂得的东西——比如猪,比如历史,比如艺术本身。如果你也愿意在旅途中暂时放下对“漂亮”的执念,那这座藏在卢森堡乡间的旧猪圈,一定会给你一场难以忘怀的、带着猪哼哼声的深刻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