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克拉拉岛灯塔・Santa Klara uharteko faroa (Faro de Santa Clara)・西班牙・圣塞巴斯蒂安(Donostia-San Sebastián)
1. 导语
在巴斯克语中,它被称为 Santa Klara uharteko faroa;在地图上,它只是圣塞巴斯蒂安湾入口处一座不起眼的白色铁塔。但这座15米高的铸铁灯塔,却是巴斯克海洋历史最固执的见证者。它目睹了捕鲸船扬帆远航、海盗劫掠、内战炮火,也默默承载着几代守灯人家庭的悲欢离合。抛开游玩攻略,走进圣克拉拉岛灯塔的尘封往事,遇见属于它的时光与传奇。
2. 基本信息
3. 城市/景点起源
圣塞巴斯蒂安的历史,比灯塔古老得多。早在1180年,纳瓦拉王国国王桑乔六世在此建立港口城市,取名 Donostia,意为“圣徒之地”。但这座海湾真正的灵魂,是那片被称为“La Concha”(贝壳)的弧形沙滩。而圣克拉拉岛,正是贝壳中央那颗明珠般的礁石。
圣克拉拉岛(Isla de Santa Clara) 的名字由来,与一位航海者的梦境有关。传说12世纪时,一位巴斯克水手在风暴中向圣克拉拉(阿西西的圣克莱尔)祈祷,醒来后发现船已安全停泊在岛边。从此,这座小岛被献给这位女圣徒。但直到19世纪中叶,它始终是渔民的避风港和海鸥的领地。
1864年,圣塞巴斯蒂安市议会决定在小岛最高处建造灯塔。铸铁塔身由英国伯明翰的“钱斯兄弟”公司(Chance Brothers)预制,经海路运抵。工匠们用石灰岩基座将灯塔锚定在板岩断崖上。1864年 12月11日,第一束白光划破坎塔布里亚海的夜幕——灯塔正式启用。它的设计极为朴素:八米高的圆柱形塔身,顶着一个红色铸铁灯笼室。当时使用的是一级菲涅耳透镜,光源是煤油灯。
最初,灯塔只配备一名守灯人,他同时要兼任港务助理。岛上没有淡水,没有电,守灯人每月乘小船上岸补给。据1866年的港务报告,这座灯塔的“第一任守护者”是一位名叫 米格尔·德·拉·富恩特(Miguel de la Fuente) 的退伍老水手。他独自在岛上度过了7年,直到因坏血病被换下。灯塔的历史,就从这种极致的孤独开始。
4. 镌刻时光的历史印记
印记一:内战中的“沉默瞭望哨”
1936年7月,西班牙内战爆发。圣塞巴斯蒂安在叛军占领区,而圣克拉拉岛上的灯塔成为双方争夺的战略点。当时守灯人是 何塞·马里亚·埃切维里亚(José María Echeverría) 和他16岁的儿子。叛军军官登上小岛,将灯塔改为观察哨,用以监视海湾中的共和军潜艇活动。
最惊心动魄的一夜发生在1937年3月。 一艘共和军鱼雷艇试图偷袭港口,灯塔上的探照灯突然亮起——不是叛军下令开启,而是何塞·马里亚的儿子趁着叛军士兵打盹,偷偷点亮了灯,用灯光信号向鱼雷艇发出警告。鱼雷艇及时调头,但何塞·马里亚父子从此被送上军事法庭。父亲被判处十年劳役,儿子因未满十八岁被送入教养院。
何塞·马里亚在狱中写给妻子的信里写道:“我只做了一件对得起大海的事。灯塔不能成为杀人的眼睛。”
战争结束后,灯塔在1940年代重新修复。那场审判的细节被掩埋在历史档案中,直到2005年一位当地历史学家在市政府档案室发现了判决书。如今,游客在灯塔内部还能看到弹孔痕迹——那是1937年试射机枪留下的。
印记二:守灯人家族的“铁血契约”
从1864年到1984年(灯塔全面自动化),圣克拉拉岛灯塔共经历了七代守灯人。其中最长的一任是 佩德罗·阿奈斯(Pedro Anais),他于1902年上岛,一直守护到1947年去世,整整45年。
佩德罗·阿奈斯的故事是一个“灯塔家族”的样本。他上岛时年仅23岁,带着新婚妻子 玛丽亚·何塞。他们在岛上唯一的石屋里生下了六个孩子,其中三个孩子在婴儿期夭折(因缺乏医疗条件)。佩德罗的妻子负责清扫透镜、维护铜器,孩子们则帮忙送煤油桶和备用药箱。1897年的一份灯塔日志写道:“今日强东北风,浪头越过灯塔基座。佩德罗夫人用身体挡住门板,我们才没被吹飞。”
1947年佩德罗去世后,他的儿子 安东尼奥·阿奈斯(Antonio Anais) 接替了岗位。安东尼奥一直守到1984年,见证了煤油灯被电灯取代、旋转透镜被自动闪光器取代。1984年灯塔自动化后,安东尼奥搬离小岛时,哭着在日志最后一页写下:“灯塔不再需要我了,但我会一直记得它的呼吸。” 那本日志现存于圣塞巴斯蒂安海洋博物馆。
5. 与这座城共生的名人传奇
传奇一:流浪画家——戈雅·桑切斯的“灯塔画室”
如果说灯塔是工程师的作品,那么让灯塔成为艺术符号的,是一位几乎被遗忘的巴斯克画家——戈雅·桑切斯(Goya Sánchez,1905-1972)。
桑切斯出生于圣塞巴斯蒂安老城区一个捕鱼家庭,自幼爱画画。15岁那年,他划着小船来到圣克拉拉岛灯塔,被守灯人佩德罗·阿奈斯收留,在石屋的一角住下。从此,他从1921年到1935年,每年夏天在岛上度过,创作了超过200幅灯塔主题的油画和水彩。
他最著名的作品是《午夜灯塔声》(El Sonido del Faro a Medianoche)。 画面上,灯塔的光束被画成一条金色的线,刺破浓雾,与海浪声交织。他曾在日记里写道:
“灯塔的光不是色彩,是声音。它会在碎浪中震动,像母亲的歌谣。我试图用刮刀把这种震动留在画布上。”
桑切斯与守灯人佩德罗的友谊绵延数十年。1936年战争爆发前夕,桑切斯为佩德罗画了一幅肖像,画中的老守灯人手里握着一只海鸥的羽毛。这幅肖像后来在1940年代被一位英国收藏家买走,据说挂在伦敦的泰特美术馆仓库里,直到2018年才重新被发现。
桑切斯晚年失明,1959年最后一次出海时,他让儿子把他带到圣克拉拉岛灯塔旁。他用手触摸灯塔铸铁塔柱的纹路,喃喃地说:“和我18岁时摸到的一模一样。” 1972年他去世后,骨灰的一半撒在灯塔周围的礁石上。
传奇二:“海盗医生”——托马斯·德·拉·佩尼亚(Tomás de la Peña)
另一个与灯塔相关的奇异人物,是18世纪的海盗医生托马斯·德·拉·佩尼亚。严格来说,他生活在灯塔建成的100年前,但这座小岛是他传奇生涯的起点。
托马斯·德·拉·佩尼亚(1701-1775) 出生于圣塞巴斯蒂安,年轻时在一次出海捕鲸中被巴巴里海盗俘虏,在阿尔及尔做了十年奴隶。期间他学会阿拉伯语和医学,甚至成为海盗船长的私人医生。1732年,他趁着船到坎塔布里亚海修整时,在圣克拉拉岛附近跳海逃生。
他在岛上的洞穴里躲藏了三个月。夜间,他潜水上岸偷取食物,白天则记录海鸟的迁徙模式。1733年,他靠一艘偷来的小渔船回到圣塞巴斯蒂安,带回了海盗船的秘密航线图。此后,他成为西班牙海军的情报员,多次在圣塞巴斯蒂安码头指挥针对巴巴里海盗的伏击。他曾在回忆录中写道:
“圣克拉拉岛的松树和鼠尾草,是我的药房和图书馆。海盗们教会我如何在黑暗中看透浪涛,而灯塔(当时还是木制信号杆)让我知道哪里是回家的路。”
今天,圣克拉拉岛灯塔下的一个岩洞被当地人称为“托马斯之洞”(La Cueva de Tomás),传说那里还埋着他藏匿的黄金。当然,多次搜寻无果,但这个传说为灯塔增添了奇异色彩。
6. 民间传说与人文风情
传说一:海鸥的审判
巴斯克渔民之间流传着一句话:“如果圣克拉拉岛灯塔的光闪过三次,但一只海鸥突然飞过灯头,那晚再好的天气也不能出海。” 这个传说源于19世纪末的一起真实海难。
1892年12月的一个风暴之夜,灯塔的煤油灯突然熄灭。守灯人米格尔·德·拉·富恩特(就是那位坏血病晚期的老水手)挣扎着在狂风中爬上塔顶,发现一只海鸥撞碎了透镜的玻璃挡板。他勉强用手电筒信号向港湾示警,但一艘来自圣让德吕兹的渔船还是触礁沉没,13人丧生。米格尔因为这次失误被解职,但他坚持说是“海鸥故意撞碎玻璃,因为人类欠海鸥一条命”——原来他的前任曾在他上任前,偷偷在岛上吃了一只海鸥蛋。从此,守灯人把海鸥视为守护与惩罚的双重象征,严禁任何人惊扰岛上的海鸥。
传说二:灯塔的“钟声”
住在圣塞巴斯蒂安老城区的居民,偶尔会在寂静的夜里听到一阵沉闷的钟声从海上飘来。老人们说,那是不甘心离开的守灯人安东尼奥·阿奈斯的灵魂在敲响铸铁塔壁——因为1984年自动化后,他再也没有机会亲手拉动雾钟(老式机械雾钟)。实际上,那是海浪冲击塔基下空洞的共鸣,但当地人更愿意相信这是一个老人对灯塔的不舍。
每年 12月11日(灯塔启用纪念日),一些渔民会自发驾船绕岛一圈,向灯塔鸣笛致敬。这个习俗已经延续了40年。
7. 历史回响:读懂这座城的旅行意义
圣克拉拉岛灯塔没有宏伟的宫殿,没有大师的壁画,它只是一座孤零零的铁塔,伫立在巴斯克海浪之中。但正是这种极致的朴素,让它的历史充满了普通人面对大海时的勇气、尊严与悲欢。
读懂这座灯塔,不是读懂建筑本身,而是读懂一个民族如何用光与火与海搏斗。 从守灯人的日记到画家的刮刀,从内战哨兵到海盗传说,每一段故事都在告诉旅行者:在欧洲一隅,微小如灯塔,也能折射出历史的万花筒。
如今,圣克拉拉岛灯塔已成为圣塞巴斯蒂安海岸线的标志。游客可以乘坐渡轮登岛,沿着崎岖小径爬上灯塔脚下。但请记住,灯塔内部不对外开放(因钢结构老化),真正的宝藏藏在它的基座铭文上——那里刻着1864年奠基时的拉丁文:Lux in Tenebris(黑暗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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