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罗纳古城废墟(达尔马提亚古罗马首府,广阔且人迹罕至的宏大遗址)・Salona Ruins・克罗地亚・斯普利特-达尔马提亚县
1. 导语
在亚得里亚海东岸的阳光下,克罗地亚的斯普利特城外,一片被橄榄树与野花覆盖的巨石废墟静静卧在卡什泰拉湾的缓坡上。这便是 萨罗纳(Salona)——曾经统治整个达尔马提亚行省的罗马首府,一座繁华了近七个世纪、却在公元7世纪的斯拉夫大迁徙中突然荒废的城市。如今这里只有风声与蜥蜴穿梭于残破的城墙与寺庙之间,鲜有游客踏足。抛开游玩攻略,走进萨罗纳的尘封往事,遇见属于它的时光与传奇。
2. 基本信息
3. 城市/景点起源
萨罗纳的历史可追溯至 公元前3世纪。最初它是伊利里亚部落 德尔马泰(Delmatae) 的聚居点,因地处亚得里亚海与内陆山地的交通要冲而逐渐兴旺。“萨罗纳”之名很可能源自伊利里亚语的“sal”(意为“盐”或“海湾”),暗示其早期的渔业与盐业基地功能。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 公元前168年,罗马帝国击败伊利里亚人后,萨罗纳被划入新设立的 达尔马提亚行省。随着罗马军团带来的和平(Pax Romana),这座城市迅速扩张为行省的政治、宗教和经济中心。至公元1世纪,萨罗纳已拥有超过 6万居民,城墙周长近4公里,拥有巨大的竞技场、多座神庙、一处宏大的公共浴场以及完善的供水系统。
地名典故:在拉丁语中,萨罗纳曾被拼写为 Salona,而当代克罗地亚语 Solin 则是其斯拉夫化后的变体。有趣的是,斯普利特(Split)这个名字反倒源于附近宫殿——戴克里先宫,而萨罗纳才是真正的古都。公元4世纪末,皇帝 狄奥多西一世 曾将萨罗纳定为达尔马提亚的都督府驻地,使其成为巴尔干西部最璀璨的明珠之一。
4. 镌刻时光的历史印记
萨罗纳的黄金时代在 公元4-5世纪 达到顶峰,但也正是这个时期埋下了它衰亡的伏笔。
第一个印记:罗马化与基督教化
公元3世纪末,来自达尔马提亚的罗马皇帝 戴克里先 在距离萨罗纳仅4公里的海边修建了他举世闻名的宫殿(即今天的斯普利特老城)。令人唏嘘的是,这位对基督教发动了帝国史上最残酷迫害的皇帝,其退休居所与首府萨罗纳近在咫尺。然而仅一个世纪后,萨罗纳便成为基督教的重要据点,城内建起了 多处宏伟的早期基督教堂。最著名的当属 圣多姆斯教堂(Church of St. Domnius),其主教圣多姆尼尤斯(Domnius)在戴克里先时代殉道,如今教堂遗迹依然矗立,廊柱下甚至还能看到早期基督徒的墓葬碑文。
第二个印记:蛮族浩劫与秩序崩塌
公元5世纪,随着西罗马帝国崩溃,萨罗纳先后遭到 西哥特人 和 东哥特人 的劫掠。但真正让这座城市在历史中彻底湮灭的,是 公元614年左右 的斯拉夫阿瓦尔人入侵。当时,阿瓦尔人联合斯拉夫部落从北方席卷而下,萨罗纳的罗马居民被迫弃城逃离,大多迁往海岸附近的宫殿废墟(即后来的斯普利特)以及邻近的岛屿。萨罗纳就此成为一座 鬼城,此后被森林和泥土覆盖了整整一千年。
第三个印记:被遗忘的考古宝库
直到 19世纪,奥地利考古学家才重新发现了萨罗纳。如今在杂草丛生的废墟中,你可以找到 巨大的竞技场遗址(曾经容纳1.5万名观众)、 城市广场(Forum)铺地石、 公共浴场的管道系统,以及 早期基督教墓地(Manastirine) 内那些布满浮雕的石棺。最令人震撼的是, 整个遗址几乎无人看管,游客可以在残垣断壁间自由穿行,仿佛亲手触摸那段被时间遗忘的帝国史诗。
5. 与这座城共生的名人传奇
1. 圣多姆尼尤斯:从帝国元老到殉道主教
如果说萨罗纳有一位灵魂人物,那便是 圣多姆尼尤斯(Domnius) ——这位活跃于 公元3世纪末 的总主教,是戴克里先迫害时期最著名的殉道者之一。
“当罗马士兵冲进教堂时,主教正在为新信徒施洗。他命令年迈的执事躲进地下墓穴,自己却迎向死亡。”——15世纪斯普利特编年史家托马斯(Archdeacon Thomas)的《萨罗纳教会史》
圣多姆尼尤斯生前是萨罗纳最有威望的人物。传说他本是 罗马元老院成员,因皈依基督教而被逐出宫廷,辗转来到达尔马提亚。他在萨罗纳主持修建了最早的教堂(就在今日废墟的西北角),并多次在公开场合谴责戴克里先崇拜。公元 304年4月10日,他终于被捕,在萨罗纳城外被斩首。尸首被信徒秘密藏起,后安葬于城外墓地。
他的遗骨后来被移入戴克里先宫改建的斯普利特大教堂(即圣多姆尼尤斯大教堂),成为克罗地亚最重要的圣物之一。每年 5月7日,斯普利特会举行盛大的圣多姆尼尤斯节,游行仪式中的圣物匣据说就来自萨罗纳墓地。讽刺的是,迫害他的戴克里先的宫殿如今成了他永恒的安息之所——这或许是历史最妙的复仇。
2. 马尔库斯·尤利乌斯·塞维鲁斯:被遗忘的萨罗纳间谍
除了圣徒,萨罗纳还孕育过一个险些改变罗马世界命运的人物: 马尔库斯·尤利乌斯·塞维鲁斯(Marcus Julius Severus)。这个名字在通史中几乎被完全忽略,但他却是公元2世纪中期罗马不列颠行省的总督,并且是萨罗纳本地人。
据发现的萨罗纳铭文记载,塞维鲁斯从萨罗纳出发,一路爬上不列颠总督高位。在 公元154-156年 期间,北方皮克特人严重威胁罗马边境,塞维鲁斯采取了一项极其大胆的间谍行动:他派遣 四名萨罗纳籍百夫长伪装成商人渗透皮克特部落,盗取战争计划。这次行动成功,使得罗马军团以极小的代价稳定了不列颠北部防线。
“萨罗纳之子,从不畏惧潜伏在荒野中的敌人,无论他是皮克特还是伊利里亚人。我们像亚得里亚海的海豚般灵活。”——发现于萨罗纳废墟的公元2世纪拉丁诗歌残片
塞维鲁斯的传奇在于:一个来自偏远行省首府的罗马化伊利里亚人,竟能凭借对边境文化的敏感度,成为帝国最成功的策略家之一。萨罗纳的多元文化背景——伊利里亚本土、希腊、罗马——塑造了这样深谙情报战的人才。他最终在萨罗纳去世,墓碑据说就埋在竞技场附近。
3. 诗人马可·奥古斯提努斯:与废墟对话的灵魂
最后一个传奇人物是 马可·奥古斯提努斯(Marcus Augustinus),一位公元5世纪初生活在此的拉丁诗人。他的诗作《萨罗纳的叹息》(Lamentatio Salonae)出土于19世纪的废墟清理中,是现存最珍贵的“城市悼亡诗”之一。
奥古斯提努斯亲眼见证了萨罗纳从繁荣走向衰败:城墙被阿瓦尔人攻破、人民四散。他在诗中写道:
“我曾看见金色门廊在烈火中哭泣, / 孩子被抛进干涸的喷泉, / 母亲的尖叫淹没在军鼓里。 / 哦,萨罗纳,你曾如新娘般美丽, / 如今连墓碑都被荆棘吞没。”
据说他在城市陷落后没有逃亡,而是选择独自留在荒废的浴场里,用最后的羊皮纸记录下那场浩劫。他的遗骸从未被发现,但诗卷的残片被幸存者带到了斯普利特,最终辗转藏于梵蒂冈图书馆。今天,废墟中那些刻满涂鸦的石头——某些涂鸦甚至来自18世纪的访客——或许就是对他最好的纪念。
6. 民间传说与人文风情
萨罗纳废墟中最广为人知的民间传说是 “幽灵主教” 的故事。传说在公元7世纪城市被毁后,最后一任主教 马西穆斯(Maximus) 不愿离开,他每晚仍穿着残破的法衣,手持熄灭的香炉巡视已成废墟的教堂。
“若你选在月圆之夜踏足萨罗纳的圣多姆斯教堂遗址,你会听见风中传来冥冥的拉丁语祈祷声。据说那是马西穆斯主教在为未能逃脱的信众做弥撒。而如果点燃一支蜡烛放在基石上,你会发现烛火朝西飘动——指向他最终消失的墓地。”——19世纪斯普利特农民口述,记录于英国旅行家A. J. Evans的笔记
另有一个有趣的人文习俗:当地人在 5月7日圣多姆尼尤斯节前夜,会成群结队来到萨罗纳废墟点燃篝火,称为 “萨罗纳之光” 。据说这既能抚慰古代亡魂,也能保佑来年的橄榄丰收。考古学家至今还在废墟中找到过数百年前留下的篝火灰烬痕迹。
7. 历史回响:读懂这座城的旅行意义
萨罗纳废墟是一座 不需要博物馆围墙 的历史现场。当你赤脚踩在被野花分割的罗马铺石路上,当你站在高耸的竞技场墙垣下想象角斗士的呐喊,当你凝视那些刻着早期基督教符号的石棺——你其实是在与整个地中海世界的记忆对话。
这座城市见证了一个帝国的崛起与沉沦,接纳了迫害者与被殉道者的命运交织,并以最残酷的方式被遗忘——但这种遗忘本身,就是一段极其迷人的历史。读懂萨罗纳,你便读懂了巴尔干西部从罗马到蛮族、从古典到中世纪的 宏大叙事。它不是斯普利特的陪衬,而是一个独立、深沉、几乎无人打扰的时光胶囊。
👉 想看实地游玩攻略?交通、门票、打卡全攻略,请点击相关游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