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者纪念碑・Restorers' Monument・克罗地亚・斯普利特
我记得第一次走进戴克里先宫地下拱廊的时候,最意外的不是那些宏大的罗马穹顶和斑驳的石壁,而是在一个不起眼的转角,猛然撞见几个真人大小的青铜人。他们有的弯腰扶着凿子,有的仰头打着手势,还有一位跪在地上用刷子轻轻清理石缝——动作逼真得就像刚刚还在工作,只是被我的脚步声吓了一跳,突然定格下来。空气里弥漫着地下特有的潮湿石灰味道,混合着从上方广场飘来的烤面包香,头顶的拱顶深处传来游客们嗡嗡的说话声,但那群青铜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绕着他们走了两圈,发现每一件工具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连布鞋底沾着的泥点都有细致的刻画。
1. 景点介绍
我记得第一次走进戴克里先宫地下拱廊的时候,最意外的不是那些宏大的罗马穹顶和斑驳的石壁,而是在一个不起眼的转角,猛然撞见几个真人大小的青铜人。他们有的弯腰扶着凿子,有的仰头打着手势,还有一位跪在地上用刷子轻轻清理石缝——动作逼真得就像刚刚还在工作,只是被我的脚步声吓了一跳,突然定格下来。空气里弥漫着地下特有的潮湿石灰味道,混合着从上方广场飘来的烤面包香,头顶的拱顶深处传来游客们嗡嗡的说话声,但那群青铜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绕着他们走了两圈,发现每一件工具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连布鞋底沾着的泥点都有细致的刻画。
这就是修复者纪念碑,一座不歌颂国王或将军,只赞美那些用手和心让古罗马城墙重新站起来的普通人的雕塑群。它藏在戴克里先宫地下的主干道旁,如果你从皇宫广场的南门顺着台阶往下走,大概两百米左右就能看到左侧过道里这些沉默的身影。最早的时候,我甚至以为它们是某个临时展览的艺术品,直到读了解说牌才知道,这是当地居民对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修复工程中那些工匠的致敬。那天下午的光线很特别,从地下通道的天窗斜射下来,恰好打在其中一位石匠的侧脸上,青铜反射出柔和的暖金色,而他身后是刚从废墟中复原的罗马柱基——新铸的铜和千年的石并肩而立,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看到了时间是如何被耐心地缝补起来的。
周围的游人大多匆匆路过,顶多瞥一眼就奔向更著名的朱庇特神庙或主教堂。但如果你肯停下来,蹲下去看那些青铜手指紧握凿子的姿态,你会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寂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地下宫殿里总有滴水声和脚步声的回荡,但那些雕像仿佛把这些噪音都吸走了。我注意到有位女士甚至用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个雕塑的衣袖,大概是想确认那是不是真人。其实早在制作它们的时候,艺术家就特意保留了铜液流淌的痕迹,让每个人物都有一种粗糙的、未被过度打磨的质感,就像那些真正在工地上刨过石头的手。
这里最打动我的,是它完全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庄重感。这些修复师的面孔平凡而专注,没有统一的制服,有的穿着马甲,有的挽起袖管,看得出是不同年代的工匠。他们聚在一起,仿佛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正商量着下一块残石该怎么拼接。而他们脚下的地面,正是当年罗马奴隶与士兵走过、后来又被现代人铺上防滑水泥的小径。这种层层叠加的历史感,让人觉得自己的存在不过是这条长河中的一个气泡,但那些修复师却用双手抓住了时光的碎片,让我们这些后来者还能在宫殿里读懂古罗马的轮廓。
2. 基本信息
3. 历史背景
要说清楚修复者纪念碑的来龙去脉,就得先回到二战之后那个满目疮痍的克罗地亚。戴克里先宫是罗马皇帝戴克里先于公元四世纪初为自己建造的退休行宫,历经一千六百年,经历过野蛮人入侵、威尼斯人改造、奥地利人驻扎,甚至被当地居民直接住进了宫殿的废墟里。到20世纪中叶,这座古希腊罗马建筑群里混杂了中世纪的小巷、文艺复兴的阳台和巴洛克的钟楼,同时大批石墙因年久失修而岌岌可危,地下的拱廊被用作仓库甚至垃圾堆场。1945年后,南斯拉夫联邦政府决心对斯普利特老城进行系统性修复,戴克里先宫成为重中之重。
修复工程从1950年代真正启动,持续了近三十年。那是一个既缺技术又缺材料的年代,但斯普利特本地的一群石匠、建筑师和考古学家硬是靠着传统的手艺和欧洲同行零星支援的经验,把一座快要散架的古罗马宫殿从废墟边缘拉了回来。他们清理出被淤泥封死的地下拱廊,重新拼合倒塌的柱廊,用最接近原石的材料修补千疮百孔的城墙。最令人惊叹的是,他们没有选择把宫殿彻底翻新成“崭新的古罗马”,而是保留了不同时代的痕迹——比如把威尼斯人加建的哥特式窗户原样保存,只是加固结构。这种“修旧如旧”的理念在当时的东欧相当超前。
到了1980年代,修复工程基本完成,斯普利特老城的面貌焕然一新,但当年那些日夜在石板间刨凿的工匠们却逐渐被遗忘。1990年代初南斯拉夫战争爆发,克罗地亚独立,社会一片动荡,没有人顾得上去纪念这些普通人。直到2000年之后,随着旅游业复苏和对文化遗产保护意识的提升,一些当地知识分子开始呼吁为那些修复师树立一座纪念碑。主意是斯普利特城市博物馆的一位研究员提出的,她走访了二十多位退休的修复工人,记录下他们的故事和面容,最终找到了雕塑家伊万·穆特科维奇(Ivan Mestrovic的学生之一)来创作这组群雕。
穆特科维奇花了三年时间,用黏土塑形,然后翻铸成青铜。他总共塑造了七个人物,分别代表石匠、建筑师、考古学家、画师、木匠、泥瓦匠和一位普通女工(她负责清洗灰泥)。有趣的是,雕像中那位弯腰的考古学家其实是照着研究员本人的面孔创作的,算是一个彩蛋。2003年,这组雕像被安置在戴克里先宫地下拱廊的北侧,也就是当年修复难度最大的一段。揭幕那天,许多年迈的修复师被请到现场,他们摸着铜像上自己年轻时的面容,泪流满面。
纪念碑建成后并没有引起太大轰动,毕竟它没有华丽的基座,也没有题写任何颂词。但随着国际游客对戴克里先宫的深度探索,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这个角落。2015年,一位英国旅行作家在《卫报》上专门撰文介绍了它,称其为“欧洲最谦虚的纪念碑”。之后,孤独星球和一些纪录片也跟进报道,这个地方才逐渐成为资深旅行者的秘密打卡点。如今,你仍然会看到当地学生来此写生,或者有年轻的情侣靠在青铜工匠的肩上合影——好像他们是这个古老宫殿里最鲜活的居住者。
这座纪念碑的意义远不止于纪念。它提醒每一个路过的人:伟大的文明遗迹之所以能流传至今,靠的不是君主的命令,而是无数双布满老茧的手。戴克里先宫从废墟变成世界遗产,本身就是一个关于修复与再生的故事,而这组雕塑就是嵌在故事最中央的一枚温柔的感叹号。
4. 游览路线
推荐路线
建议在早晨8点半左右抵达戴克里先宫地下区域,这时游客尚少,光线从东侧的开口斜射进来,能赋予青铜雕像柔和的轮廓光。整个游览过程大约需要30分钟,但建议预留1小时,因为你很可能忍不住在每个雕像前停留,细看他们的表情与工具。先沿着地下主干道由东向西走,到达纪念碑所在位置后,花15分钟从不同角度观察,然后顺着北侧楼梯上到地面广场,从高处俯瞰地下通道,能获得俯瞰雕像群的全景。这样的安排能让你在光线最佳的时刻捕捉到青铜质感的层次,同时避开中午烈日造成的强烈阴影。
第 1 步
从戴克里先宫东南角的铜门入口进入地下拱廊,顺着斜坡走下去,左侧就是第一尊坐着的石匠雕像,他正抬头凝视着头顶的拱顶石
第 2 步
继续沿通道向西走约五十米,可以看到一组三人群雕,一位女工跪在地上用布擦拭石缝,旁边站着的建筑师手捧图纸
第 3 步
在这组雕像正对面的石壁上,有一块不起眼的刻字铭牌,记录了所有参与修复的工匠名字,蹲下来慢慢读一遍
第 4 步
绕过群雕继续前行十米,通道变宽处有一尊单独的考古学家雕像,他单膝跪地,手指轻触一块残破的罗马基石
第 5 步
走到通道尽头后折返,从北侧的楼梯上到列柱廊广场,站在中央喷泉旁往下看,可以望见地下通道里那些青铜小人的轮廓
第 6 步
不要急着离开,从广场西侧的小巷穿出去,绕到戴克里先宫南墙外,那里有一条步道可以透过铁格栅看到地下空间的另一个视角
5. 拍照机位
1. 地下主干道东侧入口
早上8点半到9点之间,站在楼梯顶端往下拍,利用自然光从背后照亮第一尊雕像的轮廓,可以拍出剪影与青铜质感融合的效果
2. 石匠雕像正面
蹲低至膝盖高度,让镜头与雕像的眼睛平齐,使用24mm左右广角,把背后拱顶的放射状石纹纳入画面,营造工匠与建筑对话的纵深感
3. 女工群像侧面
下午4点后,阳光从西侧天窗斜射进来,拍女工手中的刷子和石缝的纹理,光圈调至f/4左右能拍出梦幻的局部光斑
4. 考古学家雕像局部特写
用长焦或手机的人像模式聚焦他触碰石块的手指,背景虚化成地下通道的深邃黑暗,突出“人为历史停留”的张力
5. 列柱廊广场俯瞰
站在广场中央的水池边,举起手机向下45度角拍摄,把雕像群与古罗马柱基同时框入,表现地层叠压的历史感
拍照小贴士
- • 地下光线较暗,建议使用大光圈镜头或手机的夜景模式,但不要开启闪光灯,因为会破坏雕像的立体感。绝对禁止使用三脚架,部分区域保安会阻拦。另外,如果你遇到穿着古罗马服装的街头表演者,记得礼貌协商,不要把他们和雕像混拍。
6. 住宿与餐饮推荐
历史沉浸之选
位于戴克里先宫城墙内的一家18世纪宅邸改造的精品酒店,房间窗户正对南侧地下入口,躺在床上就能听到清晨信徒走过的脚步声,房价约150欧元/晚
性价比之选
老城东北角步行七分钟的公寓式民宿,顶楼有露台能望见钟楼尖顶,房东老奶奶会亲手做帕斯基特蛋糕,价格约70欧元/晚
海滨浪漫之选
沿着斯普利特海滨大道(Riva)的一家四星级酒店,阳台直面亚得里亚海日出,距离戴克里先宫仅两分钟步行,适合想要现代舒适与历史便利的旅人
文艺青年之选
靠近共和广场的青旅,床位仅20欧元一晚,但公共区域摆满了关于戴克里先宫修复历史的书籍和画册,隔壁就是大学生常去的地下酒吧
老城内的住宿通常没有电梯,且隔音较差,如果你睡眠浅,建议选择外部酒店。夏季(6-9月)房价翻倍且一房难求,务必提前两个月预订。治安方面,老城非常安全,但晚上小巷灯光昏暗,建议结伴行走。另外,斯普利特自2023年起对游客征收城市附加税,住宿时通常已含在房价中,无需额外担心。
7. 总结感悟
在修复者纪念碑前站久了,你会产生一种奇异的代入感:仿佛自己也能听到凿子敲击石头的回响,看到那些工人卸下旧灰泥时飞扬的粉尘。我想,这就是好的纪念物该有的魔力——它不只是一组雕塑,而是一个邀请函,邀请你钻进历史的缝隙里,去想象修复师们如何用一块一块的石料,把被时间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宫殿重新连缀起来。那个午后,我蹲在一位青铜女工旁边,指尖虚悬在她的刷子上方,突然意识到,原来每一座我们惊叹的古迹背后,都站着一群我们叫不出名字的人。
这个时代太擅长遗忘普通人。我们在社交媒体上追逐着顶流、热搜、打卡地标,却很少停下脚步想一想,是谁把那些破败的台阶修整得让我们能从容拍照,是谁把那些剥落的壁画重新描上了颜色。修复者纪念碑就像一句轻声的提醒:历史的伟大,不仅属于建造它的皇帝,也属于修缮它的工匠。如果你来斯普利特,请一定不要只在列柱廊广场留影,请多走几步,钻进地下的通道里,和那几位沉默的青铜人待一会儿。他们不会说话,但你一定能听到某种更响亮的、跨越时空的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