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角・North Cape・挪威・霍宁斯沃格

要聊北角的历史，得从四百多年前说起。1553年，英国探险家理查德·钱塞勒原本想找一条通往中国和印度的东北航道，结果被风暴吹到了这片人迹罕至的海岸。他在地图上标注了这里，因为是欧洲大陆的最北端，就随口叫它“北角”。有趣的是，钱塞勒后来没回国，而是去了莫斯科，成了伊凡雷帝的座上宾，反而忘了继续探索北角。不过这个名字就这么传开了。

真正把北角推向旅行舞台的，是一位挪威牧师兼作家佩德·克劳森·弗里斯。他在17世纪写了一本《挪威自然史》，里面详细描述了北角悬崖的壮观，还提到当地渔民说那里住着可怕的巨人。这本书被翻译成多国语言，吸引了第一批猎奇的欧洲贵族。1745年，一位叫洛伦佐·达·蓬特的意大利牧师，在去北角的路上差点被冻掉手指，但他回去后写游记说“为了看一眼午夜的太阳，死也值得”。从那以后，北角就成了欧洲上流社会的“必去之地”。

19世纪末，北角迎来第一个黄金时代。英国人弗雷德里克·怀特在1873年沿着挪威海岸修了一条简易的马车道，然后盖了一座小小的木制观景亭。他在里面放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挂了一面大镜子，让女士们可以在镜子里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怀特还雇了一个老船夫，专门在夏天带游客坐小船从海上看北角。一张门票收五挪威克朗，在当时贵得离谱，但有钱人趋之若鹜。1880年，瑞典和挪威国王奥斯卡二世亲自驾临，还留下了一幅签名画，挂在观景亭里直到今天。

两次世界大战期间，北角又经历了戏剧性的转变。纳粹德国在二战时占领了挪威，把北角地区变成了重要的雷达站和潜艇基地。盟军几次试图轰炸这里，但恶劣的天气帮了德军的忙。1944年，德国撤退时一把火烧光了霍宁斯沃格和周边的村庄，包括那座古老的木制观景亭。战后，挪威人花了十年重建，但为了防御北极的严寒，这次用了钢筋混凝土。1956年，新的北角大厅落成，就是现在这个球形的设计，由挪威建筑师索尔赫姆·阿克塞尔操刀，灵感来自北极冰屋的圆顶——但改成玻璃的，最大化采光。

1970年代，北角成了青年背包客的精神图腾。那时候从奥斯陆搭便车上来要整整一周，路上住帐篷、啃干面包，但每个到达的人都会在地球仪雕塑下拍照留念。那个地球仪是1977年安放的，高15米，用不锈钢制成，现在已经被游客摸得发亮。1984年，挪威政府干脆修了一条公路隧道，把马格尔岛和大陆连起来，从此不再需要坐轮渡。这条隧道长6.8公里，最深处在海平面以下212米，是当时世界上最深的海底公路隧道。现在，每年约有二十万游客从世界各地涌来，有些是跟着游轮顺便看一眼，有些是像我一样专程飞过来只为了待一个下午。

有意思的是，北角其实不是欧洲大陆真正的极北点。往西几公里有个叫克尼夫谢洛登的悬崖，纬度比北角还高出一截。但挪威人选择不宣传那里，因为它没有北角这么壮观的悬崖面，而且路太难走。北角之所以能成为地标，靠的正是那种“一眼望去就知道是尽头”的气势。当你站在那里，面对无穷无尽的北冰洋，自然会觉得这就是世界的尽头——无论地理数据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