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海洋之家水族馆・Haus des Meeres – Aquarium Vienna・奥地利・维也纳
1. 导语
维也纳第六区,一栋灰扑扑的混凝土方塔突兀地矗立在居民楼之间。没有巴洛克的曲线,没有哈布斯堡的鎏金——它是二战最后的骨头,希特勒下令建造的防空塔之一。如今,塔里住着七米长的网纹蟒、血红的食人鱼和会说话的金刚鹦鹉。抛开游玩攻略,走进维也纳海洋之家的尘封往事,遇见属于它的时光与传奇。
2. 基本信息
3. 城市/景点起源
这座水族馆所在的建筑,并非为游客观赏而生。
1943年,纳粹德国在东线节节败退,盟军轰炸机开始频繁光顾维也纳。希特勒亲自批准建造六座巨型防空塔,其中三座落在维也纳。“战斗塔”(Gefechtsturm)和“指挥塔”(Leitturm)成对出现,高约50米,混凝土墙壁厚达3米——足以抵御当时最大口径的炸弹。
地点选在埃斯特哈齐公园(Esterházypark)旁。之所以择此处,因为这里曾是维也纳犹太社区的聚集地——1938年“水晶之夜”后,犹太会堂被焚毁,空出的地皮正好用来筑垒。
1944年初工程启动。苏联战俘被拉来做苦力,每天12小时轮班,只发半块黑面包。塔楼内部设计精密:六层空间,底层弹药库,中间层驻扎高射炮连,顶层是测距仪和探照灯。塔顶的四联装128毫米高射炮,能在10秒内向轰炸机群射出120发炮弹。
名字的由来?“海洋之家”是战后市民给起的绰号,讽刺这座冷冰冰的战争机器被灌满海水养起了热带鱼。而建筑本身从未有过正式称谓,图纸上只写着 “Flakturm VI. Bezirk”(第六区防空塔)。
如今,这座碉堡的外墙爬满了常春藤,游客在塔顶餐厅喝着莫扎特咖啡,俯瞰史蒂芬大教堂的尖顶。可只要把耳朵贴在那3米厚的水泥墙上,依然能听见1945年春天的风声——夹杂着远处苏军喀秋莎的呼啸。
4. 镌刻时光的历史印记
印记一:1945年4月,最后的阵地
维也纳战役打响。苏军坦克冲进城区,其他防空塔先后投降,唯独第六区塔楼抵抗到了最后。指挥官卡尔·冯·图尔恩(Karl von Thurn)——一名前帝国骑兵军官——拒绝服从投降命令。他命令塔内256名士兵和300名平民(包括妇女儿童)关闭铁门,准备战斗到底。
4月11日,苏军步兵在坦克掩护下突袭塔底大门。坦克炮在混凝土上只留下巴掌大的白印。高层德军用反坦克手榴弹从射击孔往下扔,炸毁了苏军两辆T-34。战斗持续了整整五天。
4月16日,弹尽粮绝,图尔恩下令打开塔底排水通道——一条秘密通向多瑙河运河的地道。平民先走,士兵断后。最后撤出的十五名党卫军引爆了弹药库,塔内三层爆炸起火。苏军冲入时,只抓到几个因腿伤未逃的士兵。
战后调查显示,那条排水通道的入口已在1990年代改建水族馆时被水泥封死。至今没人知道通道通向河边的具体位置。
印记二:1957年,水族馆的野蛮生长
二战后的十年里,塔楼一直空置。政府本想拆除,但发现炸药量不够——要炸毁3米厚混凝土,相当于炸一栋写字楼。1955年,维也纳市政厅决定廉价出租给一个新成立的动物协会:“维也纳海洋生物与爬行动物研究所”。
创办人赫尔穆特·冯·埃沙(Helmut von Escha)是个退役飞行员,二战期间曾被关进战俘营。他在战俘营里自学了爬行动物学,出狱后决定用这座塔楼实现“沙漠中的诺亚方舟”。
1957年5月,水族馆在底层两个弹痕斑驳的房间里开门迎客。门票1先令,只展出了6个鱼缸和一条鳄鱼标本。由于没有电梯,搬运5吨重的海水必须靠人力抬桶上楼。爬行动物区设在三层,冬天的暖气和通风全靠烧煤炉。
1959年一个凌晨,煤炉引发火灾,烧死了两条森蚺和三十多只蜥蜴。冯·埃沙在灰烬中只救出了那条鳄鱼标本——至今仍陈列在入口大厅的玻璃柜里,焦黑的下颚上还残留着1959年的烟熏痕迹。
5. 与这座城共生的名人传奇
传奇一:苏联战俘伊万·科瓦廖夫(Ivan Kovalyov)——浇筑者与幸存者
伊万·科瓦廖夫是1944年被押到维也纳的苏联战俘之一。他原是一名西伯利亚铁路工人,在斯摩棱斯克被俘,编号4047。
在服役期间,他是塔楼混凝土浇灌队的核心劳力。根据战后维也纳军事档案馆的解密文件,4047号战俘曾因“故意降低混凝土强度”被抽了25鞭。他偷偷在沙石里混入木屑和煤渣,希望塔楼未来更容易坍塌——即使那意味着他要当场被打死。
1945年4月塔楼被围时,伊万正和其他两百名战俘被锁在底层弹药库旁的隔间里。苏军的炮击震碎了铁锁,伊万带人从排水通道逃生。他是在多瑙河畔被自己人救起的——“我看见红军的军旗,以为到了天堂。”
战后伊万回到西伯利亚,1956年他收到奥地利政府寄来的赔款——300先令,以及一封道歉信。信纸泛黄,他却一直保存在铁盒里。1987年,他84岁去世前对孙子说:“那座塔没倒,但我种下的木屑总有一天会让它长出鱼来。”
传奇二:塔楼音乐家汉斯·施瓦茨(Hans Schwarz)——在地下室养鬣蜥的爵士鼓手
汉斯·施瓦茨是战后维也纳的波西米亚符号。1937年出生于一个犹太裁缝家庭,1942年全家躲进塔楼的通风管道里活了六个月——当时塔楼还在施工,通风井是未被德军发现的避难所。
他后来成为爵士鼓手,负责维也纳“月光俱乐部”的演出。1968年,他听说废弃塔楼要开爬行动物馆,主动找冯·埃沙提出:“我在里面住过,我知道哪间房是干的。”
他被聘为夜间看守员。每晚11点,汉斯会带着他的爵士乐队悄悄溜进顶层测距仪室。那里有二战遗留下来的隔音壁,他们就在防空指挥所里排练。警察接到过多次噪音投诉,但赶到时音乐早已停止——因为汉斯能从通风管道听到警笛声,及时收工。
1972年,他因非法饲养三条鬣蜥被罚款。他把鬣蜥养在底层暖气管道里,管道的温度刚好适合孵化。水族馆管理者发现后,竟然留下了这些鬣蜥——它们后来成了维也纳第一批人工繁殖的南美绿鬣蜥后代。
汉斯于2012年去世,骨灰被撒在塔顶。水族馆在二层设立了一个小展览柜,展示他的手鼓和一张鬣蜥褪下的皮。
6. 民间传说与人文风情
鬼魂电梯与鳄鱼医生
维也纳的老水族馆员工流传着一个故事:深夜的货运电梯会自己停在-1层——而那里根本没有按钮。
-1层是建塔时留下的防空厕所,理论上已被封死。但1998年维修工在地下发现了一个四面贴满瓷砖的小房间,墙壁上用德文和西里尔字母刻满了名字和日期。大部分是1944–1945年苏联战俘的签名,也有人刻着 “1945.4.16 逃离”。
至今,每晚值班的清洁工都说能听到瓷砖敲击声,就像有人在地上刻字。
另一个传说是关于一楼那条焦鼻鳄鱼标本。有人说,半夜闭馆后,那条鳄鱼的头会转向水族馆新建的亚马逊河展览池,眼睛发着绿光。员工之间开玩笑:“它是在等当年烧死它的那个煤炉复活。”
2005年,一位西班牙游客在闭馆前拍到了鳄鱼玻璃柜反射出的人影——照片里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轮廓,手里似乎提着一桶煤。后来调查发现,那张照片正好是1959年火灾发生日(2月14日)拍摄的。至今,水族馆仍在每年的2月14日晚上7点关闭鳄鱼展柜的电灯,以示纪念。
7. 历史回响:读懂这座城的旅行意义
读懂维也纳海洋之家,不只是看那些色彩斑斓的珊瑚礁,更是走进一座用混凝土浇筑的十九世纪最后堡垒。每一厘米的裂痕都刻着战争的暴力,每一块瓷砖下都埋着战俘的呼吸。
当你在顶楼餐厅端起咖啡,那杯咖啡的温度,与1944年冬夜里苏联战俘喝到的雪水一样冷热交织。当你站在亚马逊河展池前,玻璃的另一侧,是半个世纪前党卫军士兵巡逻时留下的靴音。
这座水族馆的真正价值,不在生物圈的丰富,而在历史层面的多义性——它曾是屠杀的据点,也是生命的方舟;曾是暴政的象征,也是战后自由精神的逍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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