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雷格杜水坝・Garreg Ddu Dam・英国・(位于威尔士波伊斯郡的埃兰谷,无具体城市,通常以最近的集镇为参考)Newtown
我第一次见到Garreg Ddu Dam是在一个灰蒙蒙的十一月下午。沿着Caban Coch水库东岸的步道走进去,脚步踩在被羊群踩秃的草地上,只听到风从山谷那头呼啸过来,带着湿润的苔藓味和淡淡的泥炭香。转过一个弯,那座大坝毫无预警地撞进视野——它不像我在瑞士或挪威见过的那种冰雪覆盖的巨坝,而是蜷缩在两片荒芜的山丘之间,灰蓝色的石墙像一截从大地里长出来的骨头,沉默、坚实,上面长着几簇亮黄色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水珠打在石头上的轻轻爆裂声,远处偶尔传来一只乌鸦的嘎叫,然后一切又归于寂静。
1. 景点介绍
我第一次见到Garreg Ddu Dam是在一个灰蒙蒙的十一月下午。沿着Caban Coch水库东岸的步道走进去,脚步踩在被羊群踩秃的草地上,只听到风从山谷那头呼啸过来,带着湿润的苔藓味和淡淡的泥炭香。转过一个弯,那座大坝毫无预警地撞进视野——它不像我在瑞士或挪威见过的那种冰雪覆盖的巨坝,而是蜷缩在两片荒芜的山丘之间,灰蓝色的石墙像一截从大地里长出来的骨头,沉默、坚实,上面长着几簇亮黄色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水珠打在石头上的轻轻爆裂声,远处偶尔传来一只乌鸦的嘎叫,然后一切又归于寂静。
走近了才能感受到它的体量。坝顶大约四十五米宽,走到中间往下一看,坝底的水潭碧绿得像一汪龙舌兰酒,透明的涟漪一圈圈散开,能看见深处有鳟鱼的影子一闪而过。水坝的四个溢洪闸门像四只巨大的眼球,锈迹斑斑的铁链垂下来,轻轻敲打着石墩,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是这座钢铁怪兽在轻声哼唱。站在这里,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当年工人们把它叫做“黑坝”——因为晨昏时分,当光照不到石面上,整座坝就变成了一块黑色的、几乎消失的巨影,好像它根本不是人造的,而是山的一部分。
当地人的态度很有意思。我去的那天遇到一位骑着山地车的老先生,他停在水坝边上,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喝咖啡。他告诉我,他爷爷的爷爷就是修这座坝的石匠,整个家族在这片山谷里住了四代,从水坝还没建成时就在这里放羊。他说,夏天的晚上,他会带着孙子来这里看光晕——当夕阳的光线穿过坝顶闸门的缝隙,在雾霭中折射出弧形的彩虹,“别听游客中心那些人吹嘘什么维多利亚工程壮举,这座坝对我们来说就是家门口的石头,它一直都在,就像山一样自然。”这话我记了很久。
水坝最打动人的是它的日常性。工作日的清晨,没有游客,只有几只红隼盘旋在坝顶,偶尔有一只翠鸟俯冲进泄洪道下面的水潭。你能听到石头里渗出水滴的滴答声,能闻到铁锈、湿水泥和野薄荷混在一起的气味。这种粗糙的真实感是任何博物馆都装不出来的。我后来在坝底的苔藓台阶上坐了一个小时,看着云影在水面移动,想着那些一百年前拖着石头爬上爬下的工人,他们大概也曾同样的姿势发呆过。
2. 基本信息
3. 历史背景
故事要从十九世纪七十年代说起。彼时英国伯明翰正在经历工业革命以来的最严重缺水期,人口暴增,工厂如雨后春笋,泰晤士河和塞汶河的水质已经脏到不能饮用。市政规划局那群穿西装戴高帽的人焦头烂额,最后把目光投向了威尔士中部的埃兰谷——这个人口稀少、降雨量充沛的山谷,一年有超过两千毫米的降水,几乎是个天然的水龙头。于是,1893年,议会通过了《伯明翰公司供水法案》,正式批准修建埃兰谷水库群,包括Caban Coch、Pen-y-garreg、Craig Goch和Garreg Ddu四座大坝。
时任总工程师是一位沉默寡言的爱尔兰人,托马斯·霍金(Thomas Hawkin)。他原本是铁路工程师,转行修水坝时已经五十三岁。他在回忆录里写道:“我站在加雷格杜山谷的尽头,看着那条只有三米宽的溪流,心想,我要把它变成一面可以倒映天空的镜子。”他设计了一种当时非常大胆的双曲拱形重力坝——让坝体向上游弯曲,利用拱形结构把水的水平推力转化为对两岸基岩的垂直压力,这样就能用更少的材料达到同样的强度。今天看来这个设计很常规,但在那个年代,质疑声铺天盖地。
工人们从1895年开始动工,整整四年,九百多个石匠、搬运工、马夫住在山谷里的临时木棚里,冬天冻得骨头疼,夏天被蚊虫咬得满身包。当地一位叫埃文·摩根的石匠后来写信给他妻子:“每天我们拉着巨石从采石场走上半英里坡,再沿着斜坡滑下去,脚底下全是碎石,鞋子一个月就破。有一天大雨涨水,差点把小马驹冲走,我们跳进水里哭着把马拽回来,全身湿透,但没人敢停下。霍金先生站在岸边用望远镜看着我们,一声不吭。冬天的时候,我们点燃篝火烤湿衣服,火光照在坝墙上,那些石头像活了一样淌水。”
1900年,加雷格杜水坝的主体工程封顶,但遭遇了一场罕见的暴雨。洪水冲垮了临时围堰,淹了底下三米深的施工面,把两个工人困在水里。霍金亲自跳下水救人,把其中一个人拖回岸上,自己却因为低温倒下,高烧一个多月。这件事后来被当地人编成民谣传唱——“霍金像石头一样硬,也像水一样软”。1904年,四座水坝全部完工,伯明翰的水龙头终于哗哗流出干净的水。而霍金在完工仪式上只说了一句话:“这不是我的功劳,是石头的功劳。”
战争给这座水坝留下过伤痕。1941年的一个晚上,一架迷路的德国轰炸机误把埃兰谷水库当成曼彻斯特的工业区,盲目投下了两枚炸弹,其中一枚落在加雷格杜水坝北侧大约五十米的山坡上,炸出一个直径八米的大坑,另一枚擦过坝顶的护栏,弹跳到坝底的水潭里,没有爆炸。战后,当地人在那个坑边竖起了一块小石碑,上面刻着:“战争也在这里留下了印记,但我们没有低头。”今天那块石碑被长在石缝里的黑莓树丛遮住了一半,得拨开叶子才能看到。
冷战期间,水坝差点被废弃。1962年,伯明翰市政府打算把水库系统升级为全自动化压力管道,加雷格杜水坝的旧闸门和机械机房要被拆除。一群牛津大学来的历史学者和当地农民联合抗议,理由是“这是维多利亚工业建筑最后的大型遗存”。他们拿着老照片、地图和工人名单,挨家挨户征集签名,最终说服政府保留原貌。1975年,水坝被评为二级保护建筑,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动它。现在水坝上的铁链、绞盘和铆钉都是原始的,只有部分螺栓在2012年的维护中被更换了。
4. 游览路线
推荐路线
建议早上九点前抵达埃兰谷游客中心,先领一张徒步地图,然后沿Caban Coch水库北岸步道向东走大约一公里半到达水坝。全程平缓,边拍边走大约需要四十分钟。此时光线从东面斜射,石墙的纹理最清晰,而且晨雾还没散,坝顶的彩虹会若隐若现。从水坝北端开始逆时针绕行,先走坝顶欣赏水库全景,然后下到南侧的泄洪道看古老的机械闸门,再沿坝底的小径走到北侧,最后回程时可以顺着溪流往上游走两百米,近距离观察拱形结构的背面,那里的排水孔会在雨后喷出细小水柱。整个深度游约三小时,如果加上在水坝下野餐和发呆,可以待到下午两点。
第 1 步
从游客中心出发沿北岸步道穿过一片橡树林,光斑洒在落叶上像碎金,走上五分钟就能透过树缝看到大坝灰白色的顶部露出一小截
第 2 步
走到离水坝约一百米处有一个凸出的观景石台,站上去能拍到水坝和它的倒影在同一画框里,这时阳光刚好照亮坝顶四个闸门的青铜绞盘
第 3 步
沿楼梯登上坝顶,走在五米宽的混凝土路面上,左手是碧蓝的Caban Coch水库反射着天空,右手是石砌护坡下深绿的幽潭,风声在这里变得尖锐
第 4 步
在坝顶中央站定,低头透过铸铁格栅可以看到泄洪道里急流翻出的白沫,空气里弥漫着水雾的腥甜,如果有雨,能看到微型彩虹从格栅缝隙中浮起
第 5 步
从坝顶南端沿台阶下降到泄洪道入口,能摸到磨损的铸铁闸门和生锈的铁链,旁边的铭牌上刻着铸铁厂的名字和1902年的铸造年份,用手掌贴着能感受到金属的余温
第 6 步
绕过水坝到北侧底部,有一片长满苔藓的巨石堆,蹲下来能发现石缝里嵌着当年爆破留下的螺钉和陶片,翻过石头能看到一个被遗忘的小水池,水面飘着落叶
第 7 步
沿着溪流向北走约两百米,站在一块平坦的巨石上回望大坝,能拍到拱形坝体最完美的弧度,此时光线经过水面反射,会在石墙上形成波光粼粼的动画效果
第 8 步
原路返回至北岸观景台,坐在长椅上停下,把脚悬在阶沿外,看水鸟在坝顶盘旋,听着流水声发十分钟呆
5. 拍照机位
1. 北岸观景石台清晨九点
将手机或相机镜头贴近地面,从低角度拍出水坝从橡树根部拔地而起的线条感,同时利用水面倒影形成对称构图
2. 坝顶中央的铸铁格栅正午时分
让阳光正好穿过格栅投射到旁边的台阶上,拍出黑白线条的强烈对比,同时利用高速快门捕捉泄洪道里飞溅的水花
3. 泄洪道入口的青铜绞盘下午一点
光线斜射会使绞盘上的花纹和锈迹变得立体,用长焦将后方的坝体弧线虚化,拍出工业雕塑的质感
4. 坝底北侧的巨石堆下午三点
蹲在溪流对面,用低角度广角镜头将巨石堆的苔藓纹理和水面的波光一同收入,前景放一片落叶增加层次
5. 回程路上的那棵孤零零的山毛榉树下午四点
站在树下,将水坝作为远景
拍照小贴士
- • 使用偏振镜可以有效消除水面反光,让坝体的石墙更加清晰。拍摄闸门细节时禁用闪光灯,避免在金属表面形成刺眼的白斑。水坝属文物保护建筑,严禁攀爬到闸门基座或溢流槽上拍摄,当地管理方会制止并可能要求删除照片。
6. 住宿与餐饮推荐
经济之选
雷阿德尔镇上的杜克旅舍,一间双人房每晚约六十英镑,公共厨房可以自己做饭,老板是个热爱山间徒步的老太太,会主动给你画一张不在地图上的隐秘瀑布路线图
特色体验
埃兰谷内的Caban Coch牧羊人小屋改造民宿,只有一间房,用干草和石板搭建,四面全是玻璃墙,躺在床上就能看着大坝的剪影在月光下变成一幅水墨画,提前三个月才能订到
高端享受
兰德林多德韦尔斯镇的湖区之家酒店,由十九世纪狩猎庄园改造,大落地窗正对着山谷全景,浴缸旁边有一瓶威尔士单一麦芽威士忌,晚上泡在热水里能看到水坝灯光星星点点亮起
埃兰谷主景区内禁止露营,但可以在游客中心咨询周围是否开放指定帐篷区。雷阿德尔镇上的民宿大多需要下午五点前办理入住,因为镇上的小商店和旅社关门很早,建议在下午四点前到达。冬季许多民宿会歇业一个月,预订前务必查看营业状态。
7. 总结感悟
在加雷格杜水坝待了一整天之后,我最大的感触是:人类为自己创造的东西,终究会被自然重新吸收,变成风景的一部分。那些石头上长出的苔藓,铁链上生出的红锈,泄洪道里流的带着铁锈味儿的水,全都在告诉我——这座水坝不是一座孤独的纪念碑,它是一段活着的、呼吸着的生命。你可以在那里听到一百年前工匠们敲打石头的回声,也能看到小鸟在水闸顶部筑巢,雨水把铭文蚀刻成看不懂的图案。它是一个介于自然与文明之间的奇怪存在,特别像威尔士的脾性——沉默,坚硬,却有温度。
如果你和我一样,厌倦了那些被游客踏平了的名胜,想要找一处可以静下来和自己说话的地方,那就来加雷格杜吧。带上一条毯子,一壶热茶,把手机静音,甚至不用拍照。就坐在那块长满苔藓的石头上,看水面被风吹皱,看云从头顶走过。你会发现在这样的地方,你不再需要任何外界的刺激,光是存在本身,就足够成为一趟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