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尔西亚主教宫・Episcopal Palace of Murcia・西班牙・穆尔西亚

说起这座宫殿的前世，你得先想象一下13世纪的穆尔西亚——那时候它刚从摩尔人手里被基督教军队夺回来，乱糟糟的，街道上还都是阿拉伯式的弯曲小巷。主教大人需要一个体面的排场来显示教廷的权威，可手头紧巴巴的，只能先在一座废弃的清真寺边上搭了个简陋的房子。直到16世纪，西班牙帝国从美洲运回了成吨的白银，穆尔西亚这个农业小城才开始沾光。主教卡洛斯·德·托雷斯在1573年主持奠基，想盖一座能跟塞维利亚大主教叫板的住所。

但建筑师大概把图纸算错了，地基打了没多久，隔壁大教堂的人就抗议说宫殿太高，会挡住教堂的采光。于是改方案，砍掉一层，变得矮胖些。这一改就是六十多年，等到真正盖起来，主教早就换了三任。最有趣的是，第二任主教迭戈·德·阿维拉是个西班牙式的吝啬鬼，他嫌石料太贵，偷偷让工匠去拆了一段废弃的罗马水渠来当建材。这事儿后来被发现，气得地方伯爵差点跟教会闹翻。

18世纪是这座宫殿的黄金时代。加那利群岛来的主教路易斯·德·贝拉尔德是个狂热的艺术发烧友，他跑到马德里皇宫串门，看见人家洛可可风格的内饰眼红得不行，回来后就命令手下的画家把天花板全画上胖嘟嘟的小天使和祥云假透视画，想要在视觉上凭空高出一大截。这伙画家吃了半年洋葱蘸面包，最后把主厅画成了一副“天堂开门”的景象——站在正中间仰头看，真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要飞起来。贝拉尔德主教还从罗马人肉背回了各种圣遗物，包括一根声称是圣彼得的手骨，放在宫殿侧翼的小礼拜堂里供人朝拜。

19世纪对这座建筑来说像一场灾难连续剧。拿破仑打过来时，法国士兵把这里当成了军营，在戈雅画的圣母像旁边烤火，烟灰把壁画熏成了煤灰色。然后又是教会财产没收运动，宫殿被充公了几年，成了市政档案馆，里面堆满了一麻袋一麻袋的地契和诉讼文件。有个管理员因为晚上点蜡烛看档案，差点把整座楼点着。到了20世纪初，主教们干脆把这里当成了宿舍，二楼面向广场的窗户总晾着主教大人的白色长袍，随风飘荡，远远看去像一只巨大的企鹅在跳舞。

最离奇的一段发生在1936年西班牙内战期间。共和派民兵冲进宫殿，把宗教画和雕像扔到广场上打算烧掉。但有个上了年纪的民兵组长是以前在这附近长大的，他记得小时候主教宫的老花匠常常偷偷塞给他无花果。他愣了一会儿，对年轻人们说：“这些东西咱们还是留着自己看吧，烧了怪可惜的。”于是把画都搬进了地下室，用旧床单盖住。那座戈雅的真迹就这么躲过了一劫。如今那座戈雅还挂在原来位置的旁边，画面右下角有一小块深色的污渍，据说是当年那个民兵组长的汗手抓过留下的手印——真假没人去考证，但导游总爱指着它讲这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