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本哈根当代艺术中心・Copenhagen Contemporary・丹麦・哥本哈根
我第一次去哥本哈根当代艺术中心是个阴沉沉的秋日下午。坐水上巴士穿过厄勒海峡的灰色水面,远远就能看见老造船厂那个巨大的红砖烟囱,它像一个沉默的巨人蹲守在Refshaleøen岛上。走上岸,空气里混杂着海水的咸腥和旧机油的味道,脚下的水泥路被叉车碾出了深深的凹痕。门口有几个年轻人正坐在废铁桶改造的长椅上喝啤酒,他们的笑声被风撕碎,飘进巨大的厂房里。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沉重的金属门,瞬间被一种空旷的回声吞没。
1. 景点介绍
我第一次去哥本哈根当代艺术中心是个阴沉沉的秋日下午。坐水上巴士穿过厄勒海峡的灰色水面,远远就能看见老造船厂那个巨大的红砖烟囱,它像一个沉默的巨人蹲守在Refshaleøen岛上。走上岸,空气里混杂着海水的咸腥和旧机油的味道,脚下的水泥路被叉车碾出了深深的凹痕。门口有几个年轻人正坐在废铁桶改造的长椅上喝啤酒,他们的笑声被风撕碎,飘进巨大的厂房里。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沉重的金属门,瞬间被一种空旷的回声吞没。
头顶上,一架锈蚀的天车还挂着铁链,日光从高处的天窗斜射进来,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切出几道光柱。这里太安静了,连自己踩在钢板上的脚步声都会在空旷的空间里反弹好几次。可是当你走到第一个展厅,突然听见一阵低沉的嗡鸣,那是丹麦艺术家Jakob Kudsk Steensen的沉浸式影像装置,巨大的银幕上,数字化的蝴蝶在腐烂的工业废料上翩翩起舞,翅膀扇动的声音像远方的引擎。我站在那幅画面面前,感觉自己像个闯入废弃工厂的小孩,每走一步都可能踩到隐藏的线路,每转过一个墙角都可能撞见一个巨物。
最打动我的,是这里的人与空间的关系。老哥本哈根人告诉我说,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前,这片厂区里每天有五千多名工人在叮叮当当的噪音里造轮船,那些钢板上的锈迹、墙上的油渍都是真实的汗水痕迹。而现在,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正趴在地上用iPad拍一件塑料瓶装置,一个母亲推着婴儿车慢悠悠地绕着一座巨大的金属雕塑走。这些日常的画面,让艺术变成了一种轻盈的介入,没有高高在上的威严,反而像躺在甲板上的猫一样慵懒而自然。这种矛盾的美感,让我觉得哥本哈根当代艺术中心不是一个普通的博物馆,而是一个能让时间变慢、让身体重新感受重力的地方。
2. 基本信息
3. 历史背景
要说清楚这个地方的前世今生,得先把时钟拨回到十九世纪末。那时候的哥本哈根还是个港口城市,造船业是它的命脉。1897年,丹麦最大的造船厂Burmeister & Wain(简称B&W)在Refshaleøen岛扎下根来,开始建造巨型远洋轮船。整个二十世纪上半叶,这里都是丹麦工业的骄傲,最高峰时雇用了近两万人,厂房绵延几公里,机器的轰鸣日夜不息。二战期间,德国占领军接管了部分车间,用来修理军舰,这段历史在厂房的铁门和墙壁上留下了弹孔和遗存的涂鸦。战后造船业复苏,但到了七十年代,随着亚洲造船业崛起和集装箱革命,B&W逐渐衰落。1996年,最后一个造船车间关闭,两万多名工人一夜之间失业,岛上的厂房被废弃,野草从混凝土地面的缝隙里疯长出来,铁轨生锈,天车停在半空,只有海鸥和孤独的看门人相伴。
沉寂了将近二十年。2014年,一群年轻的策展人和建筑师看到了这片废墟的潜力。他们不想再建一个白盒子的新建筑,而是想保留工业历史的肌理,让当代艺术的创作和展示与空间本身产生对话。设计师从美国请来了一家擅长改造工业空间的建筑事务所,核心思路是“最小干预”——只把倒塌的屋顶修复,在必要处插入玻璃走廊和空调系统,其他锈迹、油污、甚至墙上工人留下的涂鸦全部保留。2017年秋天,Copenhagen Contemporary正式开门迎客。
最初的几年,它并没有立刻成为网红打卡地。丹麦人习惯了典雅的设计博物馆和小清新的画廊,突然冒出一个装满巨大装置、在地上铺满沙子、墙上挂着用废旧轮胎做成的抽象画的地方,让很多人感到困惑。但策展团队坚持自己的路线。他们邀请了冰岛艺术家Olafur Eliasson(那个把彩虹搬进泰特美术馆的天才)来做第一个大型个展——“The Presence of Absence”。Eliasson在厂房里用镜子和雾气制造了一个迷宫,观众走进去会看到无数自己的镜像,却又在雾霭中若隐若现。那场展览成功地把话题点燃了,整个哥本哈根都开始讨论“在船坞里看艺术”这件事。
2020年新冠疫情差点让这个年轻的机构关门,但管理层迅速转型,把户外废弃的码头改造成露天展厅,邀请艺术家在集装箱上作画、在旧吊车上悬挂风铃。夏天的时候,人们戴着口罩在户外草坪上野餐,远处是缓缓驶过的货轮,旁边是轰鸣的风力雕塑,那种末日下的诗意让更多人记住了它。
如今,Refshaleøen岛已经变成了哥本哈根的创意飞地,老厂房里冒出了精酿啤酒厂、披萨店、攀岩馆和共享办公空间,但Copenhagen Contemporary依然是灵魂般的存在。它没有像大多数博物馆那样设置厚重的历史陈列,而是通过每一场临时展览,不断地追问同一个问题:在机器停止咆哮之后,人类的创造力还能在这里留下什么痕迹?它像一个活着的时间胶囊,把工业时代的暴力和美感、后工业的虚无与艺术的自由,全都揉在一起,让每个走进来的人,都能在锈迹和光影之间,自己找到答案。
4. 游览路线
推荐路线
建议下午两点左右抵达,此时光线正好从西侧天窗斜射下来,能看见空间里最迷人的光影变化。整个参观约需两到三小时,如果遇到大型特展,建议留出四小时。节奏上可以先花一小时在主厅慢慢浸泡,不急着看作品说明,先让感官去感受空间的尺度;然后留一小时浏览二楼和西侧的小展厅,那里通常展示视频和新媒体作品,需要坐下来慢慢看;最后半小时留给户外的码头区和咖啡馆,可以坐在老铁轨上喝一杯热巧克力,看夕阳沉入海面。这样安排是因为展厅之间没有强制动线,观众很容易在巨大的空间里迷失方向感,而午后开始的行程能让你赶在天光最柔和的时候结束,顺便在户外拍出最有氛围的照片。
第 1 步
从入口径直穿过玻璃走廊,先别回头,让视野完全打开,你会突然被一个至少十五米高的主展厅吞没,头顶悬挂着声学装置,低音嗡嗡地贴着地面爬过来
第 2 步
第一件事是绕到主厅左侧的沙滩地上坐下来,目迎那件巨大的机械装置缓慢地旋转,齿轮咬合时发出金属的叹息,然后等五分钟后它完全停止,你才会发现刚才看到的根本不是机械,而是裹着铝箔的泡沫雕塑
第 3 步
沿着东墙的铁梯上到二楼夹层,站在这里俯瞰整个主厅,可以清晰地看见天车轨道如何在光影中变成一条条起飞线,偶尔有观众走过,像蚂蚁在巨大的棋盘上移动
第 4 步
转身钻进西侧那个狭长的实验室空间,墙上的小屏幕正在播放一部关于格陵兰冰盖融化的影像,声音非常微弱,你得屏住呼吸才能听见冰裂的脆响,仿佛整个房间都在跟着海平面上升
第 5 步
下楼后不要按原路返回,而是穿过一扇隐藏的防火门,进入一个曾经用于焊接船体的隔间,现在里面摆着五件基于声音反馈的互动装置,你可以对着麦克风喊一句,墙上的振动膜就会把你的声音变成星云一样的彩光
第 6 步
最后推开通往户外的铁门,走到码头顶端,那里有一根倾斜的旧烟囱,表面覆盖着大量涂鸦,烟囱底部摆着一件用回收渔网织成的巨型海藻雕塑,你正好可以坐在它旁边看渡轮进出港湾
5. 拍照机位
1. 主厅中央仰拍
午后三点左右,站在那件动态雕塑的正下方,将手机平放在地面用超广角向上拍,能同时拍到头上的齿轮、钢架和穿过天窗的光束,形成极致的工业透视
2. 二楼夹层俯拍
把相机卡在第一道铁栏杆的缝隙里,对准下方另一侧的银色反光装置,等一个穿红衣的观众走到反射中心,按下快门,金属与红色会产生强烈的超现实对比
3. 户外码头直角构图
在傍晚六点前后,让模特倚靠在涂鸦烟囱上,以海面和对岸歌剧院为背景,利用烟囱的斜线制造不平衡感,但要注意避开身后走动的工作人员
4. 左翼走廊玻璃反射
在上午十一点左右,站在连接新旧厂房的玻璃廊桥中间,地面是锈色的铁板,用镜子般的玻璃拍出另一个空间的倒影,能让画面产生折叠感
拍照小贴士
- • 所有室内展厅严禁使用闪光灯,尤其是视频和发光装置区域。部分展览禁止三脚架,可以带一个八爪鱼配合栏杆使用。户外码头风很大,建议用防风夹克兜住相机,或者用手机快速抓拍,不需要追求长曝光。
6. 住宿与餐饮推荐
预算之选
哥本哈根城市旅舍(Urban House Copenhagen),位于中央火车站旁边,房间干净紧凑,提供免费早餐和自行车租赁,骑二十分钟就能到岛上,性价比极高
特色体验
Refshaleøen岛上的Hotel Christopher,由旧红砖仓库改建,房间里保留了裸露的砖墙和铁艺灯具,楼下就是精酿酒吧和披萨店,步行到艺术中心只需要八分钟,夜晚能听见海鸥的叫声
高端享受
新港边的71 Nyhavn Hotel,隐藏在一排十七世纪运河联排别墅里,每个房间都能看见彩色房子和帆船桅杆,提供米其林早餐和私人运河游船接送服务,从酒店坐水上巴士到艺术中心正好是一条壮丽的航线
岛上住宿越来越热门,建议至少提前两周预订。哥本哈根夜间治安良好,但Refshaleøen岛在晚上十点后比较偏僻,路灯较少,建议结伴而行。如果选择住在市中心,别忘了买一张24小时交通卡,可以无限次乘坐地铁、公交和水上巴士,非常划算。
7. 总结感悟
离开Copenhagen Contemporary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我沿着码头慢慢走,远处的哥本哈根市区灯火通明,运河上的桥梁像一条条发光的项链。而身后的巨型厂房里,那些生锈的铁链和悬挂的装置还在微弱的风中摇晃。我突然意识到,这个空间最迷人的地方,不是它收藏了多少惊世的作品,而是它让艺术在工业的残骸里重新学会呼吸。在这里,你没有距离感,没有那种站在白墙上画作面前不敢出声的拘束,你可以在老铁轨上走来走去,甚至可以坐在一台废弃的发动机上发呆。
在这个人人都忙着追求效率和新奇的时代,Copenhagen Contemporary提供了一种极其奢侈的东西——一个让你和时间、和空间、和自己真正待在一起的地方。你不需要懂艺术史,不需要知道那个巨大的装置叫什么名字,你只需要走进去,让那些光、声音和旧物的气味,慢慢把你裹住。它会像海港上的雾一样渗透进你的皮肤,然后不经意地提醒你:废墟从来不是终点,它可能是下一个梦开始的地方。每一个热爱深度游的旅人,都应该来这里,听一听旧机器在艺术中的最后一次呼吸,然后带着那种古怪的宁静,继续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