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尔费尔特观景台・Viewing platform Burfelt・卢森堡・雷米希县

布尔费尔特的观景台虽然只有不到十年的历史，但它脚下的土地却见证了摩泽尔河谷两千年的风云变幻。早在罗马帝国时代，这条河流就是莱茵河和摩泽尔河之间的重要水路，两岸的山坡上已经种满了葡萄。当时驻守在特雷尔（今德国特里尔）的罗马军团需要大量葡萄酒来驱散阴冷天气下的疲惫，于是从罗马本地引进了葡萄栽培技术。而布尔费尔特所在的山丘，由于视野开阔、可以俯瞰上下游十几公里的河道，成为了边防哨兵的理想瞭望点。考古学家曾在这片山坡上发现过几枚锈蚀的罗马铜币和陶片，那些无名士兵就曾像我一样站在这片悬崖边，眺望着河对岸的陌生部落，只是他们手里握着长矛，而我的鼻子正被苹果挞的香气勾引着。

中世纪时期，这里的归属权在卢森堡伯爵和特里尔大主教之间反复易手。山谷里兴起了一座又一座城堡，比如贝滕堡、申根堡，还有对岸德方的维尔丁根。布尔费尔特的高地虽然没有被建造石砌的堡垒，但成了当地农民躲避战乱的临时瞭望哨。一个当地口耳相传的故事说，1354年秋天，一队勃艮第雇佣兵沿着摩泽尔河烧杀抢掠，正是靠着一个在布尔费尔特放羊的男孩提前看到了远处的浓烟，飞奔下山报信，才让雷米希的居民有时间躲进山脚的密林里。那个男孩后来被领主奖励了一头牛和十桶葡萄酒。到现在，雷米希镇上的老人们在秋收节时还会拿这个典故打趣：“放羊的小子喝到酒，比当兵扛枪还值。”

进入近代，摩泽尔河成了卢森堡和普鲁士（后为德国）的界河，战争和和平交替上演。十九世纪末，法国和德国在这里修筑了密集的边防工事，布尔费尔特的高地因为能直接俯瞰对岸德军的工事群而成为法军观察哨的选址之一。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这里架设过炮兵阵地，据说德国人曾炮轰过这片山坡，留下几个弹坑。但战后几年内，弹坑很快被葡萄藤和野花覆盖，大自然以一种近乎固执的方式修复了伤疤。二战初期，卢森堡被纳粹德国占领，布尔费尔特一度变成了德军的防空机枪阵地，因为从这里能看到盟军飞机从法国方向飞来的航线。1944年底，美国第三集团军的侦查兵曾渗透到这片树林里，试图摸清德军部署。一个老兵在回忆录里写道：“那晚的月亮很亮，河水泛着铜色，我们蜷在一棵橡树底下，能听到对面阵地上的德国兵在唱歌。他们唱的是《莉莉玛莲》。我们谁也没开枪。”这段文字被刻写在平台旁边一块不起眼的金属牌上，很多人经过时都错过了。

战后，河谷重新回归葡萄和宁静。随着欧盟的建立和申根协定的签署，摩泽尔河不再是军事分界线，而变成了葡萄酒旅游走廊。卢森堡政府开始在雷米希地区规划徒步网络，2015年，当地一个名为“自然与森林”的非政府组织牵头搭建了这个观景平台。设计者是一位年轻的卢森堡建筑师，他坚持不使用任何混凝土，全部用耐候钢和从被暴风雨刮倒的橡树中选出的原木。平台施工时没有动用重型机械，所有材料都是靠马驮和人力扛上去的。工人们说，搬运那些十几米长的钢梁时，他们不得不像纤夫一样喊着号子，当地登山俱乐部的志愿者们也来帮忙递水送饭。平台完工的那个秋天，村民们自发在平台上举办了一场音乐会，一个小提琴手和一位手风琴师合奏了一首摩泽尔河民歌，直到河对岸的德国警车开过来提醒他们噪音已经越境。这件事后来成了雷米希最骄傲的酒后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