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苹果・The Big Apple・英国・威尔士
车子在威尔士乡间狭窄的碎石路上颠簸了快二十分钟,两旁的树篱越来越密,像绿色的墙壁一样往后退。当导航终于提示“您的目的地就在左侧”时,我差点以为自己开进了一户人家的农场。路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白色木栅门,门上方挂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铸铁苹果,大约有人的脑袋那么大,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这就是大苹果——一个听起来像是纽约地标的名字,却藏在布雷肯山国家公园深处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1. 景点介绍
车子在威尔士乡间狭窄的碎石路上颠簸了快二十分钟,两旁的树篱越来越密,像绿色的墙壁一样往后退。当导航终于提示“您的目的地就在左侧”时,我差点以为自己开进了一户人家的农场。路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白色木栅门,门上方挂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铸铁苹果,大约有人的脑袋那么大,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这就是大苹果——一个听起来像是纽约地标的名字,却藏在布雷肯山国家公园深处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青草、湿润泥土和淡淡发酵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脚下是松软的草地,露水打湿了鞋面。眼前是一片缓缓起伏的坡地,上面种满了形态各异的苹果树——有些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皮上覆满灰绿色的苔藓;有些则细瘦如少年,枝条被沉甸甸的果实压弯了腰。果树之间散落着几间低矮的石屋,屋顶长满了厚实的景天,开着细小的黄花。远处传来一阵鸡咯咯的叫声,紧接着是狗懒洋洋的吠声,却看不到任何人的影子。
这地方安静得有些过分。没有售票处,没有景区导览图,甚至没有标识牌——只在最大那间石屋的门楣上用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The Big Apple Cider”。我推开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屋里光线昏暗,角落的壁炉里烧着苹果木,噼啪作响,室内弥漫着甜腻的苹果香气和木头燃烧的烟熏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长桌前削苹果,看到他熟练地转动小刀,皮屑像螺旋一样垂落下来,阳光从窄窗斜射进来,照亮了他手背上纵横的皱纹。他抬起头,对我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苹果酒染黄的牙齿:“欢迎来到我的王国,朋友。”
后来我才知道,这位老人叫托姆·埃文斯,是这片果园的第五代守护人。他告诉我,这里的每一棵树都有自己的名字,“小矮人”、“黑爵士”、“金铃铛”,光听名字就能想象出果实的模样。他随手摘下路边一棵树上还带着霜的苹果递给我,咬一口,那种带着野花香气的清甜直接在舌头上炸开,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他说,整个果园有一百三十七个品种,有些是威尔士独有的濒危变种,有些是几代前从法国和西班牙带回来的老品种。“工业苹果为了运输已经丧失了味道,真正的苹果应该是这样,每一个都不一样,都带着它们生长的那片土地的味道。”
2. 基本信息
3. 历史背景
要说大苹果的历史,得从一七三八年说起。那一年,一位叫埃文·琼斯的农夫在布雷肯山南麓的向阳坡地上开垦了第一片苹果园。最初他种苹果不过是为了给冬日的餐桌提供一些水果,顺便酿点自家喝的酒。但他很快发现,这片被北面山丘遮挡了寒风的谷地,土壤层厚实且排水良好,简直是苹果生长的天堂。他开始不满足于乡下的普通品种,托去布里斯托尔做生意的商船带回了法国的“红玉”、西班牙的“卡门”、甚至是西西里岛的“罗马美人”。到了十八世纪末,这个默默无闻的小果园已经拥有超过五十个品种的苹果树,成了远近闻名的“苹果园”。
真正让这里声名大噪的是一八一二年。那年英法战争打得正酣,法国的苹果酒进口中断,暴怒的英国贵族们忽然发现,威尔士乡下的某个角落里产出的苹果酒居然能媲美诺曼底最好的货色。一位叫做理查德·维利的男爵带着他的马队专程从伦敦骑马赶来,在果园里住了一整个秋天。他亲眼看着工人们把成筐的苹果倒进石制的压榨机中,看着琥珀色的汁液流进橡木桶,闻着那股发酵时特有的甜香,当场拍板买下了当年全部的产出。从此,大苹果的苹果酒成了伦敦社交圈里的时髦货,甚至有人把它装进水晶瓶,当作珠宝一样炫耀。
但好景不长,十九世纪后半叶,铁路的修建和农业的工业化让这片果园陷入了危机。来自美国和新西兰的廉价苹果冲击着英国本土市场,超市要求所有苹果统一大小、统一光泽,而大苹果那些歪歪扭扭、表面有斑点的老品种自然无人问津。到了二十世纪初,很多农民砍掉了苹果树种起了牧草养羊。琼斯家族的第四代传人,汤姆的祖父,固执地保留下了果园,但他不得不变卖大部分土地,只留下最核心的五英亩。他的解决方案是:把卖不出去的苹果全部酿成酒,用苹果酒的利润养活果园。这个决定让大苹果奇迹般地熬过了二战后的农业衰退期。
一九七二年,一台推土机开进了山谷,一家大型开发商打算在这里建一个度假村。当时二十三岁的托姆刚从牛津读完农业生态学回来,他站在推土机面前,握着一把老式的锄头,只说了一句话:“你要碾过我,才能碾过这些树。”开发商报警了,警察来了,但看着这个年轻人瘦削却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些上百年树龄、挂着晶莹果实的苹果树,最后劝退了开发商。这件事上了当地报纸的头版,标题就叫“一个年轻人和他的一百三十七个苹果”。从那以后,大苹果获得了政府的历史植被保护资金,被列入了威尔士特色的生物遗产名录。
如今,托姆老了,他的女儿埃莉诺正在英国皇家农业学院读硕士。她计划将果园打造成一个慢食运动的示范基地,用百年老品种的苹果做手工果酱、康普茶,甚至研发苹果醋和苹果烈酒。据说她还在社交媒体上发起了“认养一棵苹果树”的活动,全世界已经有来自二十多个国家的两千多人认养了这片果园里的树。托姆私下告诉我,他很放心把果园交给女儿,因为“一棵苹果树要种十年才能结出好果实,肯为此付出时间的人,不会背叛这片土地。”
4. 游览路线
推荐路线
建议你下午两点左右抵达,留足四个小时的时间。因为早上的露水会让草地湿滑,而且托姆先生通常中午会睡一小时午觉,你三点以后更容易碰见他,听他讲那些果园里的陈年旧事。先从最东侧的古老苹果林开始,沿着用木板铺成的步道向高处走,在制高点的老橡树下俯瞰整片果园,然后折返进入苹果酒酿造工坊参观,中途在点心和野餐区的苹果树下享用一份自带的下午茶,最后去谷仓改造的博物馆了解威尔士苹果种植的历史。如果幸运的话,临走前托姆会带你钻进他那间散发着浓郁酒香的地下室,尝一口陈放了二十五年的一九八八年份苹果酒。
第 1 步
沿着东侧的碎石小径走进那片被称为“长老林”的老果园,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和草籽,头顶上那些粗壮的枝干相互缠绕,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无数光斑,像是走在一条金色隧道里
第 2 步
走到山坡的最高点,在一棵据说有两百岁的橡树下的木质长椅上坐下,回头看去,整个山谷像被绿色和红色填满的马赛克,苹果树的影子在傍晚的光线里拉得很长
第 3 步
下山拐进那座石头砌成的酿造工坊,看工人如何把新鲜苹果倒进石磨里碾碎,闻着新鲜果渣和发酵酵母混合的气味,听铸铁压榨机吱吱嘎嘎转动的声音
第 4 步
走到工坊后面那座建于十九世纪的苹果酒窖,沿着陡峭的石阶向下,空气又凉又潮,墙上挂满了白色的菌丝,橡木桶上贴着泛黄的标签写着年份和品种
第 5 步
在果园中央的野餐区停下来,坐在苹果树下的木桌旁,拿出自己带的奶酪和面包,配上一杯刚从吧台买来的冰镇苹果酒,酒液带着若有若无的蜂蜜和香料味道
第 6 步
黄昏时分走进那座由马车房改造的小博物馆,墙上挂满了黑白照片,记录着二十世纪初果农们用马车驮着苹果去镇上赶集的场景,角落里还有一台一百年前的手摇削皮机
5. 拍照机位
1. 长老林入口处回头拍
下午四点半左右,逆光让苹果树冠的轮廓被金色光晕勾勒出来,地面上那些掉落的苹果会在草地间形成深浅不一的红褐色斑点,记得降低曝光补偿让阴影更有层次感
2. 酿造工坊的石磨旁
从西侧窗户照进来的斜射光会打在石磨的扇形纹路上,可以蹲下来用广角镜头把石磨和旁边堆成小山的苹果一并收入,注意快门速度要慢,让静止的石磨和流动的人影形成对比
3. 山顶橡树下俯瞰全景
最好带上长焦镜头,压缩远景中那些不同颜色的树冠,同时等一阵风来,让摇动的树叶和天空的云朵构成动态的构图,早晨十点前拍摄效果最佳
4. 苹果酒窖的木桶阵列
用手机的手电筒从侧面打光,让光线沿着橡木桶的弧度滑过,能拍出木头深沉的纹理和空气中的微尘,有一种老电影的氛围感
拍照小贴士
- • 果园内禁止使用无人机,托姆说它们会惊扰到树上栖息的红隼。请勿攀爬任何苹果树,有些老树的树干已经空心,承重有限。如果你在拍摄时恰好遇到托姆在劳作,主动问他一声“可以拍张照吗”,他会很乐意摆个姿势,甚至还会告诉你哪个角度能把他的皱纹拍得更有故事。
6. 住宿与餐饮推荐
果园旁那座由谷仓改造的民宿“苹果小屋”
只有两间房,每间都有一个对着苹果园的落地窗,早晨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树梢上挂着的露珠和远处山峦的薄雾,价格实惠,但需要提前三个月预订
布雷肯镇上那座乔治亚风格的庄园酒店“绿门旅馆”
从果园开车十五分钟,有十八世纪的石砌壁炉和花园茶室,早餐能吃到用大苹果的苹果酱烤的司康饼,适合追求舒适度的旅人
威尔士腹地的农庄露营地“星空牧场”
距离果园仅两公里,可以自带帐篷在专设的草地上过夜,晚上没有光污染能看清银河,还能听到远处果园里猫头鹰的叫声
布雷肯镇的治安非常好,但村子里天黑后没有路灯,建议随身带一个手电筒或头灯。如果你选择住民宿,记得带一双室内拖鞋,威尔士的乡间老房子地板通常会有些潮湿。
7. 总结感悟
离开大苹果的那个傍晚,托姆给我装了一斤他刚采的苹果,用报纸裹着塞进我背包里。我开了一个小时的车到附近的布雷肯山上看日落,坐在山顶,咬了一口托姆的苹果。那种味道里有一丝石灰岩的气息,有一点点森林里蕨类植物的青涩,最后在舌尖化开的是像奶油一样的甜。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这片果园之所以能活下来,不仅仅是因为托姆祖孙几代人的坚持,更是因为每一棵苹果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讲述着这个地方的故事——它们记得暴风雨的夜晚,记得早春寒霜的凛冽,记得七月的蜜蜂来来回回嗡嗡地唱,记得每一个来采摘的农夫的体温和笑声。
在这个一切都可以标准化、规模化、机械化生产的时代,真正值得我们不远千里去探寻的,或许就是这种“非标”的味道——一只有着自己独特禀性的苹果,一杯在橡木桶里安静沉睡了二十年的酒,一个还在用手工削皮器的老人,一片不愿意被水泥和沥青覆盖的草地。大苹果教给我的,不是如何去更好地旅行,而是如何在旅途中学会慢下来,去品尝、去聆听、去等待。如果你也厌倦了那些精装过度的旅游景点,不妨来这个连导航都容易迷路的地方,找一块草地坐下,咬一口会说话的水果。